林树沉的语气不见波动,面部表情也毫无变化,至始至终都带着疏淡的笑意。他洞悉着职场的一切隐藏规则与障眼法,又有心透露出他的态度,就好似在说:讲事实就好。
赵嘉禾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一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欲望和情绪在他眼中藏匿,如同望不见尽头的公路在云与海的交汇处收拢隐没,令人难以揣摩。
从容、富有涵养。
却又深沉、不可糊弄。
也无法隐瞒。
这便是赵嘉禾和林树沉首次见面,他给她留下的印象。
“其实是——”赵嘉禾眉眼浅弯,很快缴械坦诚: “螺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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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蛳粉,不仅是一碗美食,更是区域性特色饮食文化浓缩的剪影。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美食是大自然的馈赠与人类智慧的共同结晶,如同我们这个行业的诞生,亦是人类发展与自然资源走向平衡的必然。”
洽谈室里茶香清爽,此刻正在说话的就是和丰环境的总裁,也是赵嘉禾的直属上司,谢炯延,John。
他爱吃榴莲,也爱吃螺蛳粉,爱炸鸡可乐,也爱糖醋排骨。
他常说,地锅鸡贴小饼,胜过米其林。
总之,他爱一切美食,是个吃啥啥都香的吃货大帅哥。
秘书来斟茶时,赵嘉禾和林树沉的视线再一次偶发相碰。
赵嘉禾注意到他不是像谢炯延和贺衡这样的白皮帅哥,他是浅麦肤色的那种气质型男。
在赵嘉禾的审美观念里,能够驾驭这种肤色的男人,别的方面先不谈,就是硬核帅。
再细细描摹他的五官细节,脸型轮廓硬气英朗,是典型的骨相型长相,浓眉高骨,一对窄薄的双眼皮线条平滑,在眼尾处延展铺开,眼尾的弧度与翘度都收止得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得浪荡,少一分又显得拘谨,只有不多不少,才最是汹涌。
先前他还是投资人的时候,怎么不多出来企业之间走动走动?
加强企业与投资人之间的粘性互动其实挺有必要的,还能够提高董办员工的工作积极性。
结合他的穿着,软壳冲锋衣外套、登山鞋,赵嘉禾猜想,他应该喜欢户外活动。
是登山,还是徒步?
他是骑着山地自行车过来的。
如果不是硬凹人设的话,他应该还喜欢骑行?
也许得益于他大量的户外锻炼,他的骨架看起来饱满结实,软壳外套并不能够完全藏起来他优越的身材,窗外不懂事的春风一吹,他肩部和胸部的肌肉/欲鼓不鼓,但窗外懂事了的春风一收,他们又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呼之欲出了。
嗯,确实就是硬核帅。
工作习惯使然,既然聊到了美食与饮食,赵嘉禾便顺着话题去了解林树沉的饮食偏好。
赵嘉禾自认为打量他的目光委婉,表情也得体,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似笑非笑地回应着她的目光打量。
谢炯延性情直爽,见林树沉没有马上回答,便替他回答了:“Soren的饮食习惯,和我是两个极端,他是清淡的素食主义。”
赵嘉禾倾听着,原来他是素食主义。
不知是纯素食主义者,还是蛋奶素。
这想法冒出来的时候,赵嘉禾又觉得有些无厘头,饮食是人类生存的基础,而食物链非鄙视链,不管是荤素食、纯素食、蛋奶素,任何人的任何饮食习惯都应该获得同样的尊重。
“蛋奶素。”
林树沉却在这个时候开口,回答了她并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他有窥心术。
赵嘉禾嘴角扬起笑,原本浅浅浮着的酒窝慢慢漾开,像两颗莹润沁透的水晶葡萄。
这温柔却清甜的笑容,让林树沉莫名又想起月初那场业绩说明会来。
自信智慧、自有定见,是灿烂的嘉禾。
“他喝的奶,以植物奶为主,动物奶为辅。”贺衡补充:“蛋就是鸡鸭鹅下的蛋。”
话题围绕着衣食住行和天气展开。
聊到了出行,赵嘉禾随意问起他们是不是从公司过来,路上骑行花费的时长。
贺衡解释他只服务于林树沉一个人,并没有固定的坐班场所,所以,他是从家里直接过来。
“我骑得快,只骑了一个小时就到了。”贺衡回答:“我到的时候,老板已经到了。”
至于林树沉从哪里过来,路上骑行花了多久,贺衡和赵嘉禾一样不知。
贺衡把话题递给他:“您呢?”
和贺衡事无巨细都要解释个清楚有所不同,林树沉言简意赅:“我居无定所。”
这话听上去,就像是财务自由的上位者,房产奇多,今日住市中心,明天住江景房,后天住郊区的别墅。
林树沉无意多说自己的事,但还是向赵嘉禾解释了下他目前的状态:“因为失业。”
因为失业,所以,居无定所。
听上去有几分落魄。
不过,失业这两个字实在是跟他的气质不搭,赵嘉禾想象不出来他是基于哪种情况下失业。
谢炯延调侃好友:“你哪里是失业?你就没上过班。”
若是两年研究员的工作经历不计算在内的话,林树沉点头,“可以这么说。”
原来如此。
难怪他头发那么多。
还是太有实力了!
只有足够有实力的人,才会坦然说出失业两个字。
因为失业两个字,对于普通失业者而言,可能意味着,这班,想上不能上;而对于有实力的人来说,却意味着,这班,他是爱上不上。
财富自由的上位者,确实没必要没苦硬吃。
享受生活就可以。
“难怪您身上一点儿班味都没有。”
微风携来他身上干净香爽的气息,像久住在森林里才特有的松脂清香,赵嘉禾心情愉悦地和他开了个玩笑:“貌似也有一点遗憾?”
他似乎对她熟络的玩笑话挺感兴趣,哂笑了声,问:“哪一点?”
“就像没有参加过高考一样,没上过班的人生也是不完整的。”
谢炯延和贺衡一同道:“他确实没参加过国内高考。”
赵嘉禾:“……”
林树沉笑了下:“看来是两点。”
赵嘉禾:“……”
从他们的交谈中,赵嘉禾得知,林树沉是谢炯延在法国时期的中学同学,也是维系了多年的好友关系。
“Soren还是我的中文老师。”
“成长的道路上能够遇见像林总这样一位亦师亦友的同龄伙伴,您是非常幸运的。”
四个人在洽谈室又简单聊了会儿,赵嘉禾将自己主导的话题巧妙结尾,告辞起身,随后把洽谈叙旧的空间腾让给总裁和贵宾。
贺衡跟着她出来。
因此,林树沉和谢炯延在贵宾室进行二人会谈的时候,赵嘉禾和贺衡也在露台上坐了会儿。
贺衡跟她出来主要是想就刚才【Yellow Kitty】的口误事件,再正式向她道个歉,赵嘉禾原本并没有将这件小事儿放在心上,却也被贺衡的敏感心细温暖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贺衡说起自己的工作性质,他居家办公七年了,连个固定的办公场所都没有,自从他老板从和丰环境退股以后,他的工作量也“水降船低”,是越来越少了,最近一个月,他更是像个边缘人一样,一点工作都没有被安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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