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路一百货，这个时代所有消费欲望的终极殿堂。
只要你的口袋够鼓，这里能满足你对“时髦”二字的一切想象。
但林川今天，不是来赶时髦的。
他无视了楼下因为抢购羊毛衫而挤得满头大汗的人潮，带着苏清月，径直走上了冷冷清清的顶层。
进口设备订购处。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昂贵”且“非请勿入”的气味。
“这三条德国西门子的自动化温控线，我要了。”
林川的手指在画册上轻轻一点，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颗不值钱的大白菜。
“还有这套日本的金属分析仪，也包起来。”
柜台后，戴着老花镜的营业员扶了扶镜框，手里的保温杯都忘了放下。
他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
“同……同志，我提醒您一下，这些设备，不光价格高昂，还需要外汇券，并且要市里主管单位的审批……”
“外汇券，我有。”
“审批手续，我也有。”
林—川将一叠文件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柜台上，那是昨晚张经理一通电话就帮他办妥的市经委批条。
在这个时代，钱和关系，就是最高效的通行证。
营业员的嘴巴张成了“O”型，看着林川刷刷几笔签下自己的名字，那力道，仿佛签的不是订单，而是战书。
苏清月站在一旁，心跳都快停了。
那可是一千二百万啊！
刚在存折上焐热乎，眼睛还没看够上面的零，转眼就蒸发了将近一半！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这分析仪，咱们厂里那些老师傅……会用吗？他们看火候的眼力，比尺子都准。”
“经验是无价之宝，但数据，永远不会欺骗你。”
林川收好一式三份的单据，目光深邃。
“我们的目标，不是一个养活几百号人的小作坊。”
“而是全省第一，乃至全国顶尖的特种钢厂。”
“靠一双肉眼，永远也炼不出飞向太空的钢。”
最后那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在苏清月的心里轰然炸响。
她怔怔地看着林川的侧脸，在灯光下，那轮廓清晰得仿佛一尊雕塑。
这一刻她才恍然发觉，这个男人的野心，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赚钱，只是他航程的起点。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又带着几分精明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林老弟！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一百扫货！”
林川转头。
只见几个衣着考究的男人快步走来，为首的胖子油光满面，正是上海商会的副会长，赵德胜。
“赵会长？”林川略感意外。
“哎呦我的林老弟，你在工行门口那一战，可是杀得我们这帮老家伙片甲不留啊！”
赵胖子热情地握住林川的手，力道十足。
“我没挤进去，就猜你肯定得来这儿。怎么，赚了钱就想跑路？太不够意思了！”
“今天晚上，和平饭店，我做东！上海滩有头有脸的兄弟都到场，专门为你摆的庆功宴，都等着听你这位‘少年股神’传授几招发财心法呢！”
这是来拉拢，更是来试探。
林川如今在上海滩商界眼里，就是一尊行走的财神爷，谁都想上来摸一把，沾点财气。
弹幕瞬间刷屏：
【纺织大王赵胖子！他女儿后面是你进军服装业的关键人物！】
【别去！这饭局就是酒局，灌倒了就该谈“借钱”的事了！】
【主播快跑！装完逼就撤，深藏功与名！】
林川心中明镜似的，脸上却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赵会长，您这真是折煞我了。”
他反握住赵胖子的手，诚恳道：“实在是厂里几千号工人等着米下锅，这几台设备就是他们的饭碗。我不亲自押回去，晚上觉都睡不踏实。”
“这样，下次！下次我再来上海，一定在和平饭店摆上三天流水席，亲自给各位哥哥赔罪！”
赵德胜是什么人，眼睫毛都是空的。
一听这话，就知道林川是铁了心要走，当下也不强求，顺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黑烫金的名片，塞进林川的上衣口袋。
“好！有担当！林老弟是做大事的人！”
他拍了拍林川的胸口，压低了声音：
“以后来上海，不管遇上什么麻烦，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见不得光的，打这个电话。你赵哥在上海滩这点薄面，还是有人卖的。”
现实得赤裸。
昨天，他只是个无人问津的小厂长。
今天，他手握千万，背后有官方批文，立刻就成了所有人的“林老弟”。
……
汽笛长鸣，撕裂夜空。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哐当”声，缓缓驶离站台。
窗外，繁华的十里洋场化作流光溢彩的光带，迅速向后**，最终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林川知道，这趟惊险的上海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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