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的月台上,晨雾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牛奶。
车厢门开,林川提着两个巨大而沉重的皮箱走下,金属搭扣在潮湿的空气中泛着冷光。
苏清月紧随其后。
她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单据的公文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那里面装着的不是纸,而是心脏。
“林厂长!是林厂主回来了!”
一声嘶哑的喊叫刺破了晨雾。
早已在寒风中冻得嘴唇发紫的老张头,第一个朝他冲了过来,身后跟着的十几名工人代表,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都混合着同样的期待与恐惧。
“厂长,咱……咱们这趟……成了没?”
老张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五百万,那不是一个数字。
那是全厂几千口人,几十年熬干的血,榨出的汗。
林川没有回答,只是将右手那只皮箱往前一递,沉重的箱子让老张头一个趔趄。
“自己看。”
老张头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箱子的搭扣,试了两次才“啪嗒”一声打开。
满箱的红光,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码放得如同阅兵的方阵,整齐,威严,带着油墨的芬芳和金钱独有的血腥味。
箱子另一侧,是厚厚一摞盖着红章的设备订购合同。
“这……这是……”
“一千二百万。”
苏清月站在旁边,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周围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微微扬起的下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骄傲。
“扣掉所有设备预付款,我们账上,还多出七百万现金。”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下一秒,人群仿佛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瞬间沸腾!
“七……七百万?!”
“俺的娘嘞!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发财了!红山厂发财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双腿一软,竟直挺挺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捂着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更多的人则是疯狂地拥抱、捶打着身边工友的后背,又蹦又跳,用最原始的动作宣泄着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
老张头的眼泪瞬间决堤,混着鼻涕淌过他脸上的沟壑。
他攥着那份滚烫的合同,手背上虬结的青筋一根根坟起,像是要爆开。
“厂长……您……您是咱们红山厂的活菩萨啊!”
“别来这套虚的。”
林川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声音平静得可怕。
“钱,是全厂几千兄弟挣的,功劳也是大家的。回去就开全厂大会,该分的分,该奖的奖,一分都不能少。”
“另外,通知所有中层以上干部,下午两点,大会议室集合。”
他的视线越过狂欢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月台尽头,那个躲在柱子阴影里的身影。
王副厂长。
此刻的王副厂长,一张脸已经没有半点血色,冷汗浸透了他花白的鬓角。
他的身体顺着冰冷的柱子慢慢滑落,像一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破麻袋。
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
下午两点整。
红山厂大会议室,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所有中层干部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林川坐在主位,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账本。
那是苏清月几个通宵整理出的,红山厂过去三年的采购烂账。
“诸位,今天请大家来,宣布两件事。”
林川的声音很淡,敲击桌面的声音却戛然而止,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随之收紧。
“第一,上海之行,为厂里带来了七百万净利润。我决定,即刻拿出一百万,作为全厂奖金,按工龄、贡献,下周发到每一个人手里。”
“哗!”
压抑的气氛被瞬间点燃!
一百万!
这是什么概念?
平均分下来,一个普通工人也能拿到手几百块,抵得上大半年的死工资!
“厂长万岁!”
“林厂长牛!”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林川只是抬了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鼎沸的人声瞬间平息。
“第二件事。”
他的声线骤然转冷,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我们厂里,有蛀虫。”
刚刚还洋溢着狂喜的空气,刹那间凝固。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数十道目光,利剑一般齐刷刷地射向角落里的王副厂长。
王副厂长的脸白得像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嘴唇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清月,念。”
林川头也没抬。
苏清眼站起身,翻开账本,声音清冽如冰。
“去年三月,采购废钢,市场价每吨八百,入账价一千二,差额五十万,经手人,王建国。”
“去年七月,采购耐火砖,市场价每块两**,入账价三毛五,差额二十二万五千,经手人,王建国。”
“去年十月……”
一笔,又一笔。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王副厂长的心口。
苏清月合上账本,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三年,仅记录在册,经王副厂长之手,从厂里流失的资金,保守估计,超过五十万。”
她冷冷地注视着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男人。
“王副厂长,需要解释吗?”
“我……我……”
王副厂长的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裤子上,晕开一团深色的痕迹。
“林厂长!我是被逼的!是李文博!是他逼我的!我……我没办法啊!”
“没办法?”
林川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从抽屉里甩出一份文件,纸张在桌面上滑行,精准地停在桌子中央。
“你在上海银行的个人账户,存款三十二万。”
“你儿子在省城全款买的那套新房,十五万。”
“王副厂长,你一个月工资八十块,告诉我,这些钱,从哪来的?”
“我……”
王副厂长眼中的最后一丝光彩彻底熄灭,整个人向后一仰,瘫倒在椅子里。
“带走,送**局。”
林川挥了挥手。
门外,两名保卫科的干事立刻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王副厂长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林川!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为红山厂干了二十年!”
王副厂长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声音凄厉得刺耳。
“我流过血!我出过力!你这是卸磨杀驴!”
“功劳?”
林川终于站了起来。
他走到王副厂长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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