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财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大厅里海啸般的人声，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你……你在胡说什么？”
孙德财强撑着坐回自己的太师椅，声音却出卖了他。
他的手抖得厉害，想去端桌上的茶杯稳定心神，指尖却碰翻了杯盖。
“当啷！”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林川没有坐。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踱步，目光扫过墙上的锦旗和奖状，像在参观一处即将被爆破拆除的遗迹。
“孙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林川停步，站在那幅龙飞凤舞的“宁静致远”下面，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你这几年，利用职务之便压价回收国库券，两头吃回扣，吃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
“三十块钱从老百姓手里收上来，转手卖给省里的贩子就是四十五。账面上，却做得干干净净，平进平出。”
林川的声音很平淡，却让孙德财的呼吸一滞。
“这叫什么？”林川笑了笑，“监守自盗。”
“证据！”孙德财猛地一拍桌子，色厉内荏地咆哮，“没有证据就是污蔑！红口白牙污蔑国家干部，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局把你抓了！”
“证据啊……”
林川拖长了尾音，眼神忽然有些飘忽，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某个不存在的点。
同一时刻，只有他能看见的视网膜上，一行行弹幕疯狂刷新，为他输送着最致命的炮弹。
【弹幕：告诉他，他家煤球堆最底下那个生锈的饼干铁盒！账本就在里面！我当年就是去抄家的法警之一，这辈子都忘不了！】
【弹幕：他小舅子叫赵刚，在隔壁县农行开了个户，尾号3309，躺着二十万现金！】
【弹幕：别跟他废话了！就说上周五晚上，红星饭店二楼包间，他收了那个南方倒爷五万块回扣！那是他最后一次作死！】
林川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足以解剖人心的锋利，精准地切开了孙德财层层包裹的心理防线。
“赵刚，隔壁县农行，账户尾号3309。”
林川每吐出一个词，孙德财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还有你家院子里的煤棚子，最底下是不是埋着一个饼干盒子？”
“要不要，我现在叫几个人过去，帮你挖出来，当众展示一下？”
孙德财彻底垮了。
他身体里的骨头仿佛被瞬间抽空，顺着椅子软绵绵地滑到了地上，瘫坐在桌子底下。
这些事……有些连他老婆都不知道！
这个林川，到底是谁？他是怎么知道的？
鬼！他一定是鬼！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孙德财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林川，林老板……不，林爷！有话好商量！钱，我分你一半……不！七成！我给您七成！求您高抬贵手，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林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土皇帝，心中不起丝毫波澜。
这种趴在国家和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在这个时代太多了。
“我不缺钱。”
林川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封早已写好的**，轻轻放在孙德财面前的办公桌上。
“我缺的，是一个干净的营商环境。”
“孙主任，你挡了我的路。”
“也挡了整个红山县发展的路。”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尖锐的警笛声。
不是一辆车，而是好几辆车同时刹停在院子里的动静。
孙德财猛地抬头，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忘了告诉你。”
林川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进来之前，我已经托人把这封信的复印件，送到了刚进城的省行巡视组手里。”
“如果我没算错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到楼下了。”
“林川！我**祖宗——！”
孙德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绝望嘶吼，猛地拉开抽屉，伸手就要去抓什么。
林川早有预判，一个箭步上前，大手如铁钳般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抽屉里不是凶器。
而是一本还没来得及销毁的黑色硬皮账本。
“这，就是最好的呈堂证供。”林川夺过账本，握在手里。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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