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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破绽

小说:

墨引

作者:

山雾妖

分类:

穿越架空

天刚亮透。谢元佑一夜未眠,刚审完那几名西夏人,那几人嘴硬得很,用了刑也无济于事,始终未吐露半句有用的内情。

韩今霖连夜带人去抄了几家铁铺,官府拿了人,可对方应是早有准备,扑了场空,什么也没搜到。

谢元佑坐在案后翻看昨夜录的口供,眼底乌青,难掩倦色。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的布袜,虽不合脚,却舍不得脱下来,觉得脚底异常暖和,想到这布袜是她贴身之物,他脸上泛起个古怪的笑容。

小孙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思忖,总想寻个同僚私下闲谈几句,却苦于要在跟前听差,没法脱身。

这时,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小吏进来禀报:姜女冠到访。

谢元佑抬起头,便见刚才还想着的人正站在值房门口,一身素净的打扮,发髻松松的挽起,神色平淡如常,瞧着昨夜应睡得不错,半点瞧不出昨夜与人搏斗过的痕迹。

“来了。”他搁下手中案卷。

“谢司理应承的事,我自然是赶早不赶晚,免得谢司理不认账。”姜南绍道,“我将你的马也带来了,交给你的人牵到马厩了。多谢了。”

“这几日劳你费心照看它。”谢元佑不欲与她作口舌之争,“这马跟了我好些年了,性子烈得很,除了我,旁人轻易近不得身。到你手里倒温顺。”

“性子烈不烈,看人。”姜南绍淡淡道,“合了眼缘,自然便温顺。”

谢元佑笑了笑。这些年了,没想到青风倒还认得她,倒不枉他费心思试探这一场。

“马是好马,但这马年岁不小了,你可得小心着照料。”她叮嘱道,“平日里多让它歇息,不可太劳累。”

话音稍顿,她抬眼瞥见桌头堆积如山的卷宗,随即问道:“我要的案宗呢?”

谢元佑朝小孙递了个眼色:“派人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入内打搅。”

小孙应声领命,躬身退出门外。

谢元佑起身,抬手朝她示意:“你过来。”

姜南绍缓步走到案前,谢元佑伸手按在一旁座椅上:“你坐此处翻看便是,我正好起身舒舒筋骨。”

姜南绍扫了他一眼,并未应声,亦不推让客套,依言坐下。桌案最显眼处,已然摆好了房家一案的全部卷宗。

“房家私盐案的卷宗都在这里了——杨满恪的出入记录、狱卒值夜班次、牢饭查验流程、验尸验状。”他重申规矩,“案卷只许在此房翻阅,不得携出,亦不许私自誊录。”

姜南绍微微颔首,伸手便掀开卷宗首页,凝神细读起来。

谢元佑也不扰她思绪,在值房里来回踱了几圈,闲得难耐,便从案旁的书架上取出一摞卷宗,搁在旁边的空案上,搬了张椅子过来,坐下翻读,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往她那边飘。

姜南绍看得极慢,一页页徐徐翻过,逐字逐句推敲,看到数字与日期便停下来默算片刻。有时会皱着眉抬头看一眼谢元佑,实则并非看他,只是陷入沉思之中,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某处。

谢元佑坐于一旁,手里举着一本案卷,许久不曾翻动一页。他的余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她看案卷时的神情,与验尸时一般无二:专注、疏离,像一潭深水,将情绪都收得不露分毫。

他想起阿濡小时候背诗文,总爱把下巴搁在书沿上打瞌睡,那模样谁看了都不忍心惊扰她。他那时常坐她身侧,假意读书,其实拿书挡了半边脸,偷偷打量她。有一回被她发现,她气鼓鼓一把抢过他手中书卷,定睛一看——书都拿倒了。她足足笑了他好些天。

谢元佑把案卷往脸上凑了凑,遮住了嘴角那一丝不自觉泛起的浅淡笑意,眼前时光重合,像是隔着岁月在看那个小小的阿濡。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姜南绍合上最后一页,将卷宗归拢整齐,放回案上原处。

“看完了?”谢元佑放下手里卷宗问道。

“看完了。”姜南绍抬眼,“杨满恪三回出入监牢的时辰,皆你之前说的吻合。狱卒值夜的班次查不出纰漏。至于牢饭查验规程,每顿饭菜皆由狱卒先行试尝,再分发囚徒,在册记录面面俱到,寻不出半点破绽。”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有一处蹊跷。杨满恪头一回来送吃食是案发前五日,簿册录文为:‘送胡饼五张、菜蔬一篮,予房大郎。’第二回在案发前三日,记的是:‘送胡饼五张、羊肉二斤、浊酒半斤,予房氏一家。’第三回便是案发前一日:‘送胡饼五张、羊肉二斤、浊酒一斤,予房大郎。’三回送食,名目皆落于房大郎身上,自始至终未曾提及房二郎半字。”

谢元佑点头:“确实如此。”

“可有个地方不对。”姜南绍将案卷重新打开,指给他看,“你看这三回吃食,一次比一次贵重。第二回平添了羊肉与浊酒,第三回又添了半斤酒水。胡饼、菜蔬皆是寻常吃食尚且不论,秦州地界羊肉素来价高,他无端无故给房氏狱中送这般多的肉食酒水,不合常理。”

“何以见得不合常理?”谢元佑闻言坐直了身子。

“这不是探监,这是刻意安抚笼络。”姜南绍道,“他要安抚、稳住的人,正是房大郎。”

谢元佑低头沉思了会儿,瞬间想透其中关节,缓缓开口:“后两回皆备有酒水,饮酒向来是男子喜好,足见他要安抚的必是房大郎,绝非旁人。”

“正是如此,你们审问的重心在房二郎身上,故而对房大郎未曾用刑细审,反复盘诘,是你们先入为主了,默认房大郎与此案无关。可杨满恪不知你们办案思路,他心中有鬼、故而心虚,才会屡屡送食、刻意施恩笼络,只为稳住房大郎。这是他的笼络之计,亦是他最大的破绽。”

谢元佑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

姜南绍将卷宗轻轻推回他面前:“这三笔送食记录,才是他最藏不住的漏洞。寻常衙役只会查问供词、核对出入,无人留意这些细碎名目。他这般刻意示好,分明是唯恐房大郎吐露实情。”

谢元佑沉默片刻,忽然道:“既然如此,他当初为何不效仿诛杀房二郎之举,直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或者房大郎根本不知晓他的核心秘事,只是有些端倪房大郎也不自知,唯独杨满恪自己心怀惴惴、草木皆兵,可能房大郎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些细枝末节。”

谢元佑看了她许久,心里酸涩,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很懂人心。”

“但凡人有私心,德行有亏,他做的每件事,无论多周到,行事总会比旁人多绕一个弯。”

“房大郎到底知道什么内情?”谢元佑问。

“此事得问房家大郎。”姜南绍站起身来,“但审他之前我想先见一见房秀莼。”

“我让信得过的人悄悄将她带出来,切莫惊动旁人。如今杨满恪安插的内线尚未查清,一旦走漏风声,房大郎一家必遭凶险。”谢元佑肃声道。

姜南绍点头称是:“谢司理想得周全。”

谢元佑也不耽误,即刻命人传召韩今霖,令其全权妥善安排此事。

司理院西北角,是一排低矮的砖房,门窗俱是粗木栅栏,牢门外常年立着两名年长女狱卒值守,看管严密。牢房不大,靠墙铺着一层干草,角落里搁着一只木桶。

房秀莼被单独提押至此,她蜷缩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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