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畅本来第二天就想动手去燕来村,但一想七十里山路,来回得两天,文州这群山匪刚来,一秒钟没看住都不行。
她皱眉沉思,也不能派人去,万一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就全败露了。
吉娘子奇怪地看了和畅一眼,把账单核对好,誊抄一份贴在店铺墙上,旁边就来了一个身上沾着泥土的中年男人。
男人瞪着眼睛,手指一个一个点着认字,吉娘子便问:“要我给你念吗?”
那人摆摆手:“不必了。”他转向柜台前的和畅:“您就是和掌柜?”
和畅回过神来:“是我,您有什么要送的吗?”
男子将手中的大包袱放上柜台:“我是府学方学子的兄长,我们家是文州城外的庄户。昨日听他捎信,说你们能去府学帮忙送东西,是不是?”
和畅拿出空白货单:“是,是,你们要送什么?”
男子手掌在脸边上扇风:“现下农忙,家里腾不出手来,你帮我们一月给他送一次笔墨纸砚吧。”
“没问题。您把时间地点说清楚,您弟弟的姓名也跟我说。”和畅抓住炭笔在纸上写字,她现在左手练得不错,至少字都能看清楚。
男子一边说,一边看和畅写,惊讶道:“你用左手写字?”
和畅无奈道:“没法子,右手还要两个月才能拆封。”
男子敬佩地点头:“我一开始还以为四弟受了蒙骗,还有能用左手写字送货的女先生?今日一见,居然是真的。我放心了。”
吉娘子旁道:“那是自然,我们还给府□□送粮食呢,这可是程教授亲口应允的,万万出不了岔子。”
男子赶紧从钱袋里拿出一贯钱:“辛苦掌柜了,您若是见到教授夫子,也帮我四弟说说好话,他上学十分用功。”
和畅数出30文:“庄子离得近,一次收30文。我们也能代买代送,不过会额外收10-20文的代购费。”
男子没犹豫,把剩下的钱装进口袋,供弟弟上学这么多年,这点钱算花得值。
男子走后,好几天的时间里,都不时有府学或是各大书院的家里人来下订单。最近的是文州城附近的庄户,远的来自下辖的各大县城。就这一项,和畅2日就收了3贯。
府学的订单加起来每个月不过一贯,但复利效应源源不断,把未来几个月的识字课束脩都给挣出来了。
岳峙在编识字课的课本,与此同时,程教授正在批改他交上来的策论。
他坐在家中书房,看着桌上这篇《论弭盗不在剿而在安民》的文章,激动地从桌上扑腾站起,差点闪到老腰。
他扶着腰大声朗诵这篇文章,好,实在是好!能引用孟子的理,有和掌柜的据,最紧要是一片赤子之心,却能冷静地切中肯綮,他好些年没看到这么好的策论了。
程教授读过三遍,才把策论铺在桌上,用朱笔在旁批上批语,圈出佳句,虽个别词句有待商榷,但瑕不掩瑜。
他写完批语,就想找人和自己一同欣赏,但举头四顾,偌大的书房只有满当当的书架和他对视。
程教授捻了把胡须,要找学里的其他夫子和自己共赏吧?不行,他们看岳学子的文章看得多了,又顾及他的态度,说不出什么新鲜话来。还能找谁呢?
程教授坐在凳子上埋头苦思,忽然灵光一现——这篇策论不就是对团练使宁大人新策的最好阐释吗?宁大人肯定欣赏!
他立马将策论封好,把书童叫来:“你把这个送到宁大人府上,就说我新得了篇学生佳作,邀大人共赏。”
书童应声跑走。
这篇策论送到府上,宁潜晚间才腾出空来看。白天好不容易送走了刑部侍郎,这人试来探去,也不知道心里转着什么小九九。思及他和宁崇礼的过节,想必所谓的如实禀报也是春秋笔法。圣上特意派萧侍郎前来,应当是存了制衡的心思。
他轻轻捏捏眉心,丫鬟送上热茶,他这才暂时按下官场的弯弯绕绕,拆开程教授给他的信。
程教授此人清高严肃,不愿意沾惹官场,须发尽白的年纪了,还是个九品学官,但学问没问题,今日特意送上门来,宁潜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宁潜花一刻钟将岳峙的策论看了两遍。第一遍时,他面色如常,只在看到岳峙写自己亲眼见到流民被逼为匪的段落时,轻轻在纸面上点了两下。看第二遍时,他吩咐小厮:“把沿水县燕来村的岳峙的户籍档案拿来。”
小厮出门,宁潜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次他看的是策论里那些可以上达天听的词句。这样的文章若在京城流传开来,对归化之策的推行大有裨益。
正想着,小厮把燕来村的户籍档案送到宁潜手边,宁潜快速翻到岳峙家那一页。父母亡故,近亲属只有一位七十岁的老祖母,抄书维生。
他合上档案,宁潜从书架上拿出一册有他批注的《论语》,圈点了部分章句,叫来何东:“把这本书交给程教授。就说策论我留看了,请他帮我勉励后学。”
何东接过书册,宁潜又说:“岳学子祖母年迈,独居深山无人照料,此事不妥。你去府学附近寻一处安静的宅子,雇个稳妥的婆子照顾起居。”
何东愣了一瞬,斗胆提醒道:“大人,若是落了旁人口实,说您拉拢府学的学子……”
宁潜抬起眼,语气自然:“谁说我拉拢了?孙子尽孝,天经地义。去提醒刘掌柜,是他感念岳学子孝心资助的。赠书是给程教授的,交流学问,他要借与岳学子,说不到我头上。你办事仔细些,别被人捉到就是。”
何东应了,想了想,又说:“和掌柜前日请岳学子给那些山匪上识字课,估摸着这两天就开始了。”
宁潜把策论放到处理完毕的那摞公文上,面无表情:“知道了。”
何东退下,宁潜望着策论上程教授的朱批。岳峙此人可用,祖母是他的软肋,接过来,既是恩,也是提点。他不要一个只会感恩戴德的学生,要的是一个能在朝堂上为归化之策发声的人。
这样想着,宁潜踩着岳峙第二次上课的点去了云通物流租住的宅子。院子里全都是人,墙上贴着今天学的大字。山匪们各端着一个板凳坐在地上,纸摊在凳上,艰难地刻着一笔一划。
岳峙抓着曹叶的手:“放松,放松,不用握那么紧。”
曹叶嘟嘟囔囔:“比握柴刀还难。”
和畅靠着墙,抓着个炊饼啃,她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回来没饭了,就随便搞了点东西垫肚子。然后看岳峙教他们写字。不用她自己磨嘴皮子,和畅看得饶有兴味,嘴角带笑,像看小品。
高大的影子迈进院子,和畅连忙站直身体:“宁大人来了。”
宁潜后面跟着何东,何东同情地看着岳峙。岳峙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忙着整理衣冠,压抑着激动的语调,抬手行礼:“学生见过宁大人。”
宁潜随便扫了他一眼:“夫子在讲习,原是我来得不巧了。”
和畅奇怪地看着宁潜,你林黛玉吗?她脱口而出一句:“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宁潜一顿,和畅这话是哪里来的,应答得如此迅速自然,难道是什么时兴的话本子?他好整以暇:“我为什么不来?我有公务在身,来视察工作。”
和畅点点头,拿出考勤表和账本:“好好好,宁大人您看。”
宁潜走进院子,看着曹叶纸上歪歪扭扭的练习,他把“葉”写成了“叶”字。
宁潜道:“谁教你这样写的?”
曹叶看了一眼和畅,老实答道:“回大人,这是和掌柜教的。她说这样写更简单,学得更快,那个葉字,自己认得就行。”
宁潜直起身:“教得好,和掌柜真有创意。”
宁潜又转向岳峙:“岳学子辛苦了。这批人资质参差,难为你教得这样耐心。他们学得如何了?”
岳峙低头恭敬回道:“不辛苦。他们大多肯学,如今已有五个能看货单了,剩下的也在用功。”
“不错,我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