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从哪里见过我?”和畅盯住这几个打手,这混不吝的气质,她在街上碰到,都会多看两眼,多看两眼就有印象,她可以确认自己没见过这伙小团体。
大哥小弟互看一眼:“没见过,听说过。”
“哪里听说的?”几人被兵士按在地上,捆得结结实实,和畅俯下身正视他们。
但几人却又不说话了。另一边,兵士把头走过来对和畅道:“和掌柜,这几个人我们要带回去。有什么话,您到牢里去问,说不定更得问出东西来。”
和畅觉得是这么个理:“那我到时候去找您吗?”
把头摇摇头:“您直接找宁大人,我们就是巡逻的,牢里的事,我们管不着。”
对岸的小兵们找了几圈,没找到人,也纷纷下水游回来。第一个进入的小兵的芦苇荡最深处,他出来时趔趄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木头绊住了脚。
木片上有字,他俯身捡起,只见上面写着一个斑驳的坊名。
他脸色一变,一个猛子扎下水,前去邀功:“把头,我找到个名牌!”
兵士游泳时将木片顶在头上,游到岸边,和畅第一个伸手把他拉上来,端详那块木牌。
木牌边缘有轻微的磨损,红漆也有些掉色,看上去有些年头。和畅将上面的灰土轻轻擦掉,只见上书两字:胜乐。
她回想了下,现在文州好像没有这个地方,便问旁边的把头:“这胜乐在哪儿?是文州吗?”
把头打眼一瞧,神情微妙:“这地方一年前就没有了,现在应该是平康坊那一块儿。”
和畅奇怪:“一年前发生什么事了吗?”
把头目移:“那地方以前吃花酒的多,后来着了火,差点把相邻的几个坊都烧了,这才下令不让开,如今那地方住的都是些平民。”
一年前胜乐坊着火,一年前出现水鬼,而且水鬼善歌舞,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和畅追问:“之前胜乐坊那些人呢?”
把头摇摇头:“这谁知道?兴许都死了吧。”
捡到木牌的小兵点头:“我去年也去救过火,将近天亮才扑灭,里面抬出来好多尸体,认都认不得。找到家人的,家人领回去安葬。找不到的,全都埋在城外义冢。”
“一个活口都没有吗?”和畅不信。
小兵想了想:“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在外围,不过这样大的火,又不是神仙,哪出的来?”
和畅指着这块木牌:“如果没有活口,这块木牌是哪来的?”
她说完,把头和小兵脸上都出现了略带恐慌的神色,两人纷纷与和畅拉开距离:“真闹鬼?”
和畅:“……”
她没在把头嘴里问到什么有价值的,只好先跟着他们回到大牢。她属于闲杂人等,狱卒不让她进去,她只能去找宁潜申请。但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落了什么东西。
和畅复盘事情经过,恍然大悟,落了个人!
田好好哪去了?
和畅有些忐忑,把头说他们已经派人去了黑市那一块,可别把田好好误伤了。她快步回到刚刚那一片巷子,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她又问在黑市房子搜赃的兵士,也说没见过。
和畅吸了口气,立刻跑回宅子,想着田好好找不到自己,或许独自回了宅子也不一定。
和畅回宅子的路上经过了云通物流的铺子,她随便一瞧,没看到田好好,反而看见了另外两个熟人。
是刚来文州城的陈木匠一家人,走近了,才看到后面有个陌生的年轻女子。
和畅上前向陈木匠搭话:“陈师傅,前几天听令郎说不用送生姜,现下令爱身子可大好了?”
陈木匠正和那年轻女子站在铺子门侧,刚要上台阶,身上还沾着细碎的木屑,一看就是刚做完活计。见和畅过来,他先是“哎呀”一声,连忙迎了两步,又回头去拉那女子:“快,快见过和掌柜,我平常跟你说的,你每日药引用的生姜,就是和掌柜的伙计天不亮就去采买的。”
女子身量纤细,穿一件半旧的布裙,但洗得很干净,身上也不沾木屑,可见家里很注意。她气色不算红润,但眉眼间已有几分活泛的精神。被陈木匠一拉,她慌慌忙忙地向和畅福了福身:“和掌柜好,我是我爹的女儿……”
她说完,立马闹了个大红脸:“我单名一个盈字。”
和畅笑着虚扶一把,领两人进铺子。看店的伙计忙不迭请他们进后面坐着:“原来是盈娘,别多礼。你前阵子病着,现在我们没见过面,现在可好些了?”
陈木匠抢答:“好多了!好多了!自打用了新鲜的生姜,她的咳疾轻了大半。这两天都能下地帮她嫂子烧饭了。还得谢谢吉娘子,她的医术比城里的老大夫还好!”
和畅倒不知道一贯不爱出门的吉娘子还去给陈盈看过病,更没想到吉娘子的医术这么好,她一时懊恼自己太过于忽视身边人,嘴上只答道:“有用就好,希望盈娘早日康复。”
盈娘接过陈木匠手里的竹篮:“之前一直想来谢谢您,但空手来不好,又不知道该带点什么,我就自己做了些点心,您别嫌弃。”
“怎么会?你们太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和畅受宠若惊,目光落到竹篮上,篮子上盖着块花布,布下微微隆起,透出一点暖甜的香气。
和畅吸了吸,这点心气味很浅淡,但让人闻着就忍不住肚子叫。
陈盈看了父亲一眼,得了他的眼神鼓励,就揭开了上面盖着的布,将两碟点心摆到桌上,递给和畅一双筷子:“您尝尝,看好不好吃。”
她眼神渴求,和畅接过筷子,面前码着两盘点心,一个是桂花米糕,白糯的,上面撒着几粒金黄的干桂花。另一碟则是炸得圆滚滚的油果子,都香得厉害。
和畅跑了一天,就吃了一个炊饼,本来就饿,便夹起一块米糕,咬了一口。米糕细腻但不干噎,甜得恰到好处,嚼起来糯糯的,还有一股山芋香,甜丝丝的。
和畅定睛一看,里面果然果然夹着山芋捣成的泥,甜口的,这不就是后世风靡全国的芋泥馅吗?
和畅惊觉碰到饭灵根了:“这里面是山芋馅吗?”
陈盈点点头:“是呀。田姐姐说桂花糕谁家都有,并不稀奇,要是能在里面加点别的吃食就好了。我托田姐姐帮我去市场上看看有什么合适做馅的,试了好几次,最后订了这个。您觉得怎么样?”
和畅竖起大拇指:“好吃。”
陈盈闻言不咬嘴唇了,和父亲对视一眼,两人都笑,陈盈道:“寻常山芋都是沾盐吃,我也是第一次试着放糖,就怕人不喜欢呢。”
和畅把剩下半块吞进肚:“好吃的,跟真味观的口味都差不离。这手艺,要是去西市口,一天能卖好几笼。”
陈盈眼睛顿时亮了:“真的能卖?”
和畅从她的态度里发现了什么,肯定道:“我觉得是好吃的,肯定会捧场——怎么,盈娘有打算开点心铺子?”
陈盈一时犹豫,陈木匠替她开口:“这孩子懂事,总觉得自己生病拖累了家里。就想着做点点心出去卖,给家里赚点买菜钱。说起来,这还是田娘子建议的,说您在文州城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说不定能帮忙寻摸个路子。我们家主要怕盈娘出去摆摊,风吹日晒的,到时候又弄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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