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蘅回到刘夫人身边,只当刚刚谁也没遇到。她在察觉出韩珣状态不对的时候,已经有了些警惕。只怕此事闹到裴阙面前,将二人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再度降至冰点。
刘夫人没注意谢蘅方才去做了什么,左右是在自己府上,只要人平安回来了就好。
男客席上,杨监丞接到小厮禀报,说住在自己府上的这位客人也想凑凑热闹。
他断然没有推拒的道理,谁不知道韩珣的父亲权势滔天,比这位状元郎更得罪不起。
只是韩珣此人手腕才华不及裴阙,白白浪费了这么个好出身。靠着恩荫入仕,少不了要受人白眼,只是无人敢表现出来罢了。
“不知诸位郎君在此设宴,韩某有意凑凑热闹,只是宴已过半,实在过意不去,当自罚三杯。”韩珣以茶代酒,向在座各位赔个笑脸,算是免了之前的怠慢。
他原本无意来此,接受杨婉的邀请也不过是想同杨监丞搭上关系,日后有益于官途。
杨监丞未曾戳穿自己先前邀请被拒之事,这点面子总归还是要给的,只是他也不知,韩珣是因何突然改了心思,竟又突然造访。
韩珣走近裴阙身边,行了个礼,“裴兄新婚,我还未曾携礼恭贺,我父亲常说要向裴兄学习,不知裴兄可否行个方便,容我到府上小住几日。小弟才疏学浅,有诸多事宜想要向裴兄请教。”
裴韩两家算不上交好,但关系一直不错,私下有些往来也是正常的。他既如此开口,裴阙也不好拒绝,只得应下。
“自然方便,惟真不必妄自菲薄,你之文采,在汴京是数一数二的好,是我要向你学习才是。”
裴阙随口应和着,全当客套话,没人当真。
若说文采,有谁能望他裴观棠项背?
“今日正是机会,我已遣人回府知会父亲,还请裴兄多多照顾小弟。”
裴阙不知他为何如此急躁,但思来想去,不曾察觉韩珣意图,笑着邀请他同回裴府。
宴席被韩珣这么一打岔,众人都忘了方才聊了什么,但今日的主角是裴阙,便是韩珣的出现,也不曾改变这一事实。
“观棠那篇新税提议,写的实在是好,不仅解决了旧日沉疴,还有利于日后大梁发展,实在是妙啊。”
此人说的是裴阙继任不久,便向官家上呈的一份新政提议,早在大小官员中传阅了一遍,看过的人没有说不好的。
“只是将旧时办法重新整理而已。”裴阙谦虚道。
他这些日子,除了忙秘书省的工作,便是将全部精力投在此事上。
眼下官家对他多有重视,这事不能拖久,他要借着东风,为自己多争几份青眼。
日后升了官职,有了更大的权力,再谈遮掩锋芒不迟。他的权柄全系于官家的一纸诏书,自然要讨好这位掌权者。
“那我便,期待观棠来日风采了。”那官员哈哈大笑,尽数饮下杯中茶。
宴席结束,携夫人赴宴的官员们都在等自家夫人出来。
“观棠。”谢蘅远远瞧见裴阙,向他走来,轻轻唤他名字,像极了不忍小别的夫妻。
周围人见他夫妇二人如此,都没上前打扰。
偏偏有个没有眼力见的,挤进二人中间,隔开谢蘅的视线:“这位就是裴兄新娶的夫人吧?谢娘子果真是仙人之姿,裴兄不仅高中状元,还娶了这样一位天仙,果真是羡煞旁人啊。”
他刻意装作不认识自己,谢蘅也不想拆穿,她与韩珣本就只有共同读书的交情,旁的什么都算不上。
希望他如今是真的正常过来了,还知道装作不认识,与她划清界限。若是还像之前那样说些糊涂话,怕是要被裴阙误会。
裴阙听他所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谢蘅貌美,他自是清楚。可是听到旁人这样夸赞自己的妻子,他有些烦闷,不想再继续下去。
“我与夫人同乘,恐怕不方便带上惟真,等下了马车,我再安排人好好招待你。”
他没有要邀请韩珣上车的意思。
谢蘅在这儿,韩珣的出现怎么都谈不上合适。
“不劳裴兄辛苦,今日有些晚了,不如明日,我再代父拜见裴公。”
裴阙也不想多与他浪费时间,嘱咐韩幸为韩珣安排住所,便与谢蘅上了马车,径直回到修竹轩,晚些再招待韩珣。
谢蘅听他二人交谈,讶于韩珣要来裴府,只是不清楚是留下一两日,还是小住。
“今日刘夫人有意向我打听,你在朝堂之上,欲站谁的队,我糊弄过去了。”谢蘅亲自倒了两杯茶,放在桌上,随他肯不肯喝。
裴阙没拒绝,坐下来,轻抚额头,缓言道:“辛苦你了,这样的试探日后少不了,你如实说自己并不清楚就好,不过仍需注意,莫要与二皇子扯上关系。”
他没有瞒着谢蘅的意思,他确实无意于辅佐赵硕,此人做皇子的时候便喜怒无常,若登大位,于国祚无益。
裴阙虽然惯会玩弄权势,但却是怀着满腔抱负、真心想为百姓谋利。
古来圣贤讲的都是为国为民的大道理,他自幼读书,向往的也是成为周公旦、介子推那样的人物。
“今日同来的那位客人……”
谢蘅没再说下去。
“韩参政的儿子,也是老师的学生,你没见过?”裴阙只是随口一问,他昔日未曾见过谢蘅,便料想韩珣也是一样。
“他要在府上住下吗?”谢蘅没回答他的问题,她与韩珣是旧相识,不过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只是寻常玩伴,没什么特别的。
裴阙皱眉,他也正愁这个。韩珣放着好端端的副相府不住,寻他做什么?就算是韩参政的意思,也实在没什么必要。
往日里两家虽有往来,但小辈间少有走动,韩参政和裴准都是守旧派,可裴阙大胆,连老子都敢推翻,是个实打实的革新派。
难道韩珣打的是弃旧迎新的主意?
裴阙决定慢慢试探,韩珣虽有能耐,城府却不深,还不如他老子难搞,不值得他花心思对付。
他随意答道:“住不了几日,我来应对便好,今日恐怕要一起用膳,你露个面,日后躲远些。”
谢蘅点点头,是该躲远些。
“我听说你前些日子提了新税法,可否将手抄本借我一观?”
裴阙不知道她看这个做什么,如今只是呈给官家的初稿,许多内容还要改动。不过她既然想看,没什么借不得的。
“我书房有原稿,你这会儿就看?”在杨监丞府上待了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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