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修长的身影从楼道的阴影里踱步出来。
两个男生都很年轻。
嘴上喊着“谢哥”那位长了一张很讨喜的娃娃脸,嬉皮笑脸的时候脸颊一边露出了一个酒窝。
看得出他家室也并不简单,一身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少爷气质,但阮知的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多久。
他一直在看步伐微微靠前的那个男生。
大概也就20出头的样子,可能是个大学生。
身姿挺拔,手臂上随意挂着一件看着就价值不菲的大衣,头发有些乱,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不知道身边那人说了什么,他那双桃花眼里荡漾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有那么一瞬间,阮知跟他对视上了。
很快,男生移开视线,和旁边人一起往外面走。
路过他面前时,他能闻到他身上那缕淡淡的、清冷疏离又矜贵的雪松香。
等阮知回过神时,空荡荡的楼道里早就没了人影。
他手指张开又合上,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被汗水濡湿了。
他脑海里依旧是那双深色的桃花眼。
他刚才一眼望进去,感觉陷入了一片寂夜里的深海。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眼神?
又冷,又淡。
毫不夸张地说,刚才阮知甚至觉得自己在那人眼里就是路边的一条狗……
或许还不如狗。
那人根本就没把他看进眼里,就像看空气。
他心底突然生起了一种极强的自惭形愧感。
回想刚才自己做的那些,像极了小丑。
“阮知?”
“客人在叫你!”
听见同事的声音,阮知摸出卫生纸,慢慢将手心里的汗擦干,又握紧了一下手指,才应了一声,走出去。
外面的闹剧已经结束了,领班不是什么很好糊弄的人,当即把闹事的那家开除后,还给了周雪一个处分。
阮知下班去更衣室换衣服时,还有不少人围着周雪替他打抱不平。
“领班真是偏心,明明周哥你才是被陷害的那个,凭啥还要处罚你啊!”
“就是就是!”
“周哥你还因为他们丢了一个去5楼的机会!还要被扣工资!”
“周哥你平时对他们那么好,他们居然背刺你,真是狗咬吕洞兵,不识好人心!”
周雪笑容温和:“毕竟闹出这么大的事,领班也不能包庇我。”
“没事,去5楼的机会以后还有。”
听到这话,众人又是一阵叽叽喳喳的羡慕声。
阮知换好自己的衣服出来,准备往外走,人群中的周雪却叫住了他。
“小阮!”
他的笑容很真切,眼睛笑得都弯起来,“听领班说,这次是你帮了我,谢谢你啊!”
“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被他们关在卫生间里多久呢,下次我请你吃饭!”
阮知静静跟他对视了一秒,露出一个有些受宠若惊的、腼腆的讨好的笑,“不用的周哥。”
“这是我应该做的。”
周雪又跟他寒暄了好一阵,最后是阮知说家里有妹妹在等着他,才被放了离开。
只是他前脚走出更衣室,后脚里面就传出了众人酸里酸气的声音:
“拽什么?一个新来的!”
“以为长了张看得过去的脸就了不起吗,我倒要看看他能混成什么样子!”
周雪温声说,“你们别这样说,小阮年纪小些,不懂这些人情世故是正常的。”
“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多包容包容……”
后面的声音阮知就听不见了。
他埋头走出“酒绿”。
外面的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他身上的衣服过于单薄,一出来,身上的热气就跑了个干净。
还有些饿。
阮知突然有些想笑,不知道自己这样子算不算是“饥寒交迫”。
他加快了脚步。
路过便利店,他花5块钱买了两个滚烫的粉丝大肉包,拉开棉衣拉链放进靠胸膛的口袋里,又花一块五买了一个临近过期的干面包啃。
面包实在是太干了。
他没办法,抓了两把路边栏杆上的雪放进嘴里,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这会儿公交车已经停运。
他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脚上的鞋已经被雪水浸湿透了。
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做出轻松的模样。
果然,不出阮知的预料,客厅靠着沙发角落的小落地灯还亮着,散发着昏黄的光。
十二岁的小姑娘听见声音,高兴地放下漫画书跑过来,“阮知,你回来啦!”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你年纪小,那些人不会欺负你了吧?”
阮知拿手抵着她的头把她推开,“一身冷气,别碰我。”
他弯腰换鞋,阮言像只跟蜜蜂一样围着他转来转去嗡嗡叫,“哎呀你说话呀。”
“你这人就是一点都不懂事,老是让我在家里为你担心,要不是因为担心你,我才不会一直到现在还没睡着呢,你耽误我睡美容觉了知不知道。”
阮知:“……”
他掏出怀里的大肉包,塞给阮言,意简言赅:“吃。”
阮言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欢呼一声之后,依旧一边啃大肉包,一边跟着他转。
阮知去收拾衣服,准备洗澡,进了卫生间半晌打不开热水。
是家里的老旧热水器又出问题了。
他皱着眉,去阳台暴力拍了几下热水器,又去开水。
好的,依旧没热水。
阮知无法了。
阮言在旁边笑,“今天早上起来就没有热水啦,你要洗澡吗,我去给你烧水。”
阮知瞥了她一眼,“不用。”
他自己去烧了锅水。
在等水开的途中,他看了一眼阮言的漫画书,“这本你不是看过了?”
“怎么没看电视?”
阮言眼睛滴溜溜转,没说话。
他意识到了什么,走过去打开电视。
果然,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电视屏幕一片雪花。
阮知抬起手。
阮言说,“哥,要不你别锤它了。”
“以前它还隔三差五才出问题呢,现在天天都出问题,肯定是被你打坏了。”
阮知:“……闭嘴。”
他大力出奇迹,两下一锤,电视又好了。
阮言又是一阵欢呼,“哥,你不愧是我亲哥,真厉害!”
她跑去看电视去了。
阮知洗了澡,吩咐她早点睡,自己裹着沉甸甸的厚被子躺在了阳台隔出来的“卧室”床上。
阮言都去房间睡了好一会儿后,他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快四点,他认命地爬起来,拿起手机搜资料。
今天遇见的那个男生,他只知道姓“谢”。
不过加上“顶级豪门”这个限定词,他还是很快锁定了那个男生的身份。
谢惊辞。
京城谢氏集团的公子哥,会出现在江城,是因为他在国内top2的江大读大三。
阮知的视线停在“江大”好一会儿才移开。
床尾被书塞得密密麻麻的柜子上,有个文件袋被摩擦得起了毛边。
那里面放的,是他今年夏天时收到的来自江大的录取通知书。
阮知深吸一口气,转移开注意力。
网上对这位豪门贵公子的描述语焉不详,不过也够了,他只需要确定,他真的是一根很粗很粗的大腿。
他从小到大就知道自己长得漂亮。
要卖,也得卖给这种人才有价值。
阮知放下手机,这次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照例起了个大早,送阮言去上学。
这丫头不知道在干嘛,都快到七点半还没收拾好。
他拧起眉,冷声:“你一会儿准备飞去学校吗?还是准备让老师等你才开始上课。”
重要的是,他第一份工作要迟到了。
阮言一边往自己身上裹厚衣服,一边吐舌头:“你自己先走呗,我又不是不认识路,我自己坐公交去学校,我有电话手表,有事会跟你打电话的。”
“阮知你这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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