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洄的记忆力向来不够好,有时候她连自己上一顿吃的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天的事情她也记得不多,她只知道自己去了趟研究中心拿了东西,这过程中具体发生的事她都想不起来,但和项近泽在储藏室这事她记得格外牢,而她总是避开回忆。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向来不逃避问题,除非打不过。
“小洄、方洄?”
“啊?”
“不舒服?”齐也叫了好几声才得来她回应,平日张牙舞爪的人呆愣起来倒是稀奇。
方洄摇头否认,跑出齐也的精神域后一点准备时间都没给她,立刻骂了起来,什么“不负责任的男人一个月不回家”、“你不出现我跟谁谈感情都不关你的事”、“要么打死我,要么别管我”之类的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齐也不甘示弱紧跟方洄的节奏,两人越吵越响,哪怕这扇门隔音效果再好也挡不住争吵的声音,疏导室外聚集起越来越多又闲又八卦的同事。
与门内频繁争论不同的是,门外所有人紧闭着嘴聚精会神地听着。
就算有人想吐槽也憋着不吭声,这时候说一句话就会错过很多重要信息,谁都不想漏听。
但齐也的“好兄弟”不这么认为。
余长季刚和姐姐余长青打完招呼,正准备去治疗区,谁知道路过这里看见疏导室门口堆成的人形山丘,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在零号区耗尽的精神力仿佛全部回满了!
“哎,你们听什么呢?给小爷我腾个地儿!”一旁的向导一看是自己朋友就热切让开一角落,摇手招呼余长季快点加入他们。
可哪知这平时八卦实力最优秀的人兴奋地把耳朵刚贴门上,话都没多听一句,突然就不高兴了、不爱听八卦了。
小少爷“噌”的一下站起来嘴角一挂,双手环抱在胸前,叫出那只缅因猫精神体往前一哈气。
“都滚都滚!”
大家一听都不乐意了,纷纷小声抱怨起来,但因为余家不好惹又默默忍下了。
给余长季让位的向导奇怪问道:“你怎么了?平时这种八卦你不是最爱听了吗?今天太阳西升东落了?”
“这是别人的隐私好不好?你们在这里偷听还要不要脸了?”
缅因猫见无人离开,往前走了一大步,上半身俯低作虎兽捕猎姿态,因缺失精神力而打结的毛发也没削减它半分锐气,谁敢上前一步,它一定会把他颈动脉挠破。
和其他人不一样,作为余长季多年好友,向导根本不怕他,她夸张地大张嘴巴,挤出两层下巴肉,提高音量不可置信地问:“你以前怎么就没管管隐私和脸皮的事儿?”
自知理亏的余长季涨红了脸,但小少爷不会因此让步,他和精神体一起挡在疏导室门前,把大家往外赶。
“都走开!你们没自己的事要忙吗!”
也许是因为余家背景,也许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家在余长季几次驱赶下散了开来,好朋友向导走前瞪了他一眼说:“余小少爷,下次要有八卦我一句都不跟你说!”
余小少爷:齐再,好兄弟,我为了你的感情之路付出太多了!
精神疏导室门外的响动一句不落地被齐也听了进去,就连余长季在人群散开那句自言自语她也听见了,还有精神体最后一道哈气声,齐也嘴角微微扬了下,笑说:“缅因猫精神体这么凶?”
方洄好奇地把整个侧脸都贴在门上,听到含糊不清的说话声好奇得要命,她拽着齐也追问:“他说了什么?”
“他说去找教授……这里来了什么教授?”
“谁知道,”方洄说到一半停下细想了会儿,隐隐觉得有些耳熟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就不为难自己,她转而问道,“向导找教授干什么?受伤了?精神力耗竭?”
齐也:“嗯,他在防线因为精神力消耗太多晕过几秒。”
“只是几秒就要见什么教授?小也,听上去有缅因猫腻。”
“缅因猫腻?你最近变幽默了?”
方洄打开精神疏导室的门,耸耸肩笑说:“我一直都有这种美好品格。”
她眉眼弯弯,左眼甚至对着齐也调皮一眨,她像只清晨叽叽喳喳的飞鸟,在这个星际里很罕见,见到最真实的小动物时,人们总会放下忧虑,享受起微凉晨间的生气。
有一瞬间,齐也想收回“方洄没人性”这句话。
疏导室门缓缓推开,穿着一套板正军装制服的项近泽站姿标准地等在门口。
他上午和方洄打过招呼,说帝国有令,他需要回去一趟,方洄听过后只淡淡应声没有多说一句。
最近一段时间,项近泽发现方洄对他有点不一样了。
一开始她只是不戗人,后来慢慢地冷嘲热讽也少了,他原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没精力,直到他看见她嘴唇轻启再飞速闭上才知道她有意忍耐。
除了上厕所和睡觉,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她身边,方洄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要是以前,他跟得稍紧些,就会被方洄嫌恶说上好一阵子,但现在她不仅不说,隐隐中还有默许的意思。
默许不是好东西,它会助长坏习惯。
很快,项近泽对两人之间的距离感就失去了判断力。
最让他不想承认的是,有一次他紧紧跟在方洄身边,连她走到卫生间门口都没发现,要不是方洄提醒他,他一定会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可就算是这种程度,方洄也没有生气,只是把他拦下来,让他在一边等着。
还有一个项近泽在意了半个月的事。
以前在食堂就餐,他们两人的分工很明确,她负责找位子坐下,他负责端饭菜、拿碗筷、取餐后甜点。
而这让项近泽很中意的分工有一天突然乱了,在项近泽将餐盘短暂放下去拿碗筷时,方洄经过他身边先一步端起自己的餐盘走了。
那天的饭,项近泽难受得吃不下去。
这种种态度的转变无法称之为冷漠。
和冷漠不同,方洄并没有对他冷言冷语,她只是……
回到了最开始和他还不太熟的时候。
项近泽因自己不能为她做更多事而难受,又因她不恨他而开心,两种情感将他的心烤干了又浇上水,反反复复折磨着他。
一小时前他已经坐上星际飞船,却在等待舱门关闭时,刷到论坛有关于齐再回第一指挥部的消息,他当下叫停飞船启动,连忙赶了回来。
他担心齐再听了储藏室的事会失控伤了方洄。
然而事情却不如他所想,那扇做了加强隔音的门还没开启时,他就听到了两人轻松的对话,一点都不像刚才路过士兵所说的“吵得天花板都要掀了”。
不光如此,门开后,方洄侧头洋溢的笑脸是他被派到她身边以来,所见过最耀眼的。
而她每次耀眼的笑,都不是为他,这次同样也不是。
“你不是回帝国了?”方洄问。
项近泽:“帝国传来消息说改期了,明天再过去。”
不是帝国改的,是他上报申请来的,不过申请还没通过就是了。
“是吗?那你可以给自己放个假,今天回去休息一天。”
她考虑得十分周到体贴。
项近泽不喜欢。
方洄话音刚落,他就拒绝了,“我在这里再待一天也没事。”
方洄:“嗯。我还要继续工作,你……”
项近泽:“我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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