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那盏高瓦数的白炽灯发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声,惨白的光线毫无怜悯地曝晒着底下的人。
那个女人坐在铁椅上,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可女人的脸是那么沉静。
那是无法形容的沉静。
好像不该出现在那一张脸上。
灯光惨白地打在她脸上,清晰地映照出每一个细节:皮肤是长期操劳家务后缺乏光泽的蜡黄,像蒙着一层灰尘,看不到光泽;眼角和嘴角有细密的皱纹,如同被无数日常琐事反复碾压后留下的沟壑,黑漆漆的眼圈像是被什么吸光了生命力,最显眼的,还是额角的一处新伤。
她的头发是那种最寻常不过的黑色,很粗糙,被一根普通的黑发绳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在耳际和颈后,也显得灰扑扑的。发量很少,似乎掉光了,马尾细细短短的一条。有些白发已经遮掩不住,让整体透出灰白。
她穿着一件式样老旧的棉布衬衫,袖口处微微有些磨损起球,透着一股子经年累月的廉价感。双手指关节略显粗大皮肤粗糙,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皮肤粗糙,上面皲裂开,是做惯了家务的痕迹,缝隙里仿佛还残留着洗洁精和洗衣液的味道。
身形微微有些发福,是那种中年妇女常见的、缺乏锻炼的松弛,包裹在宽大的衣物里,更显出一种模糊的轮廓。
她实在是太普通了。
可与之相悖的,是那副神情。明明所有的纹路都在说明这个妇女平庸的生命,可此刻,她的目光里没有恐惧,仿佛她此刻坐在这里,和坐在自家厨房的小板凳上择菜、在阳台上晾晒衣物并无本质区别。
明明她的整个存在,都散发着一种被生活彻底驯服的气息。是那种融入人海便瞬间消失,绝不会引人多看一眼的背景板。
难以想象,就是这个看着如此平平无奇、甚至带着点卑微劳碌气息的妇女……竟能犯下如此恶行。
而她说的话,更是令众人愤怒胆寒。
那是一段极其嚣张,毫无悔改的供词。
到末尾,她说:
“你说女人是在什么情况下,才有那么一点勇气,去举起菜刀呢?”
*
E国,W市,一个普通的傍晚。
二楼,一个狭小、收拾得异常整洁的厨房。
可是对面的楼栋很高,夜色很深,头顶的那盏白炽灯在长久油烟的熏染下,只发出让人感到压抑的光。
厨房真像个蒸笼啊。
锅里的热油正滋滋作响,女人背对着头顶的灯,翻炒着菜。
油烟机的轰鸣是厨房里唯一响亮的声音。可那老式油烟机根本抽不走这满室的燥热。
夏日的厨房很热,但是窗外没有风,呛上来的烟火更是难熬,好在还有一个餐桌旁的风扇能吹来一点点,能被感知到的风。
女人一边炒着菜,一边嘴里还在喋喋不休着什么,仔细一听才知道是咬牙切齿的诅咒:“真是该死。真是该死。真是该死……”
也不知是在咒谁。
就在这时,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声电瓶车滴滴的声音。这种灵敏好像野外的兔子耳朵听到猛兽要来的感觉——虽然她似乎更出于一种长久的“训练”。
听过几百次,自然就记住了。
女人的手一顿,叹了一口气。她也不知是怎么了,每天一听到这个声音,胸口就像有石头压上来一样,连炒菜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果然,几秒后,一声钥匙入锁,男人回来了。
女人探了下头,看到男人微胖的脸上颇有不悦的表情,顿时心头一滞。
“回来啦?”女人试探地说。
男人沉声“嗯”了一下。
“菜还没好?”男人的身影堵在了厨房门口,带着一身室外的燥热暑气和汗臭味。
他没换鞋,鞋底沾着的灰尘蹭在她刚拖过不久、还干净得反光的地砖上,留下几道刺眼的污痕。
她暗暗压下自己想提醒的话语,回道:“最后一盘了。”
男人不高兴说:“动作快点,怎么每次回家都不能直接吃饭。”
女人说:“你先吃吧。”其实菜好没好向来都无所谓,现在不能吃饭的是她,而不是他。
男人也不等女人说,早就已经拿好了碗筷。
他拿着碗筷,越过女人瞥了一眼灶台。
此时到了放盐的步骤,她挖起一勺盐。
“陆曼。”男人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女人的手一抖,撒了些盐进去。
男人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他说:“盐又放多了吧,说了多少次了,这么多年了做饭一直这样!”
陆曼停下放盐的手:“没放。”
“我刚进来就看你在放盐了。”
陆曼开始回忆,自己刚才放盐了没有。
放了吗?应该没放吧。
可万一放过了呢?
她的记性真是很不好了。
她放下盐勺,重新拿起锅铲。
“动作快点吧。磨蹭什么?一天天做个饭跟什么似的!效率真低。真不知道你这一天到晚在家干什么吃的。”男人嘟嘟囔囔的,走出厨房拿着碗筷上桌了。塑料椅子的声音很大,而下一秒,他顺手移动了电扇方向。
现在,一点风都没有了。
男人打开酒,开始吃菜,吧唧吧唧的声音。他总是在吃饭前就把菜吃得乱七八糟。
陆曼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握着锅铲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更显苍白、粗大。她的手几次因为在冬天洗衣受冻,长了冻疮,如今比一般女人的手都要粗。
她的背似乎佝偻得更低了些,像要缩进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里。
听着男人的话,她想说自己大清早起床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洗了衣服,拖了地,整理了房间,今天还额外整理了厨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做完这些事天就黑了。难道是因为她偶尔坐下来休息的时间太多了吗?好像是坐着坐着忽然睡了过去,然后手机砰一声摔到了地上。
可这些话从来只在心里说。或许她一开始说出来过。可是男人总是用那么随意的态度,日复一日地说,她若要用认真反驳的态度回答,太累了。
她已经累到不知怎么开口。像发霉一样的疲倦笼罩着她。解释需要力气,争吵需要力气,而她连张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一天天到底是怎么过去的。为什么日子会过成这样?
陆曼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她只是加快了翻炒的速度,锅铲刮过锅底,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她从不想要争吵,因为争吵后会很难堪。
这么一个不隔音的居民楼,有什么事,邻里都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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