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游宴如期而至。
天才刚蒙蒙亮,素心就前来敲响了裴治房间的门。
她在门外低声说沈惊钰吩咐她送来了今日他出行穿的衣服,让裴治穿上后早些去侍候用膳。
听素心的意思,这套衣服是三日前沈惊钰就吩咐下人去布桩裁制的。
是一身墨蓝色便服,袖口裁剪理路,领口和衣摆都有云纹刺绣,腰封收束得紧,宽肩窄腰。头发扎束成了马尾状,一支墨色玉簪横过发冠,显得五官愈发的俊朗,整个人看上去英气十足,意气风发。
裴治对着铜镜整理好衣襟后就出门去了沈惊钰的院子里。
沈惊钰卧房的门敞开着,几个丫鬟进进出出,手中托着衣物首饰,见他来了,都乖觉退至一边为他让开了路。
裴治还怪不自在,加快步子进了屋。
沈惊钰这会儿正在铜镜前梳洗,丫鬟伺候着束发。
他今天是一身品月色云锦软袍,袖摆与领襟用银色丝线绣着竹叶纹,腰封是浅金色的,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坠、
乌发半束了起来,发冠是一顶白玉芙蓉冠,几缕碎发垂落,静谧又漂亮。
沈惊钰从铜镜里看见了走进来的裴治,他抬了抬睫,透过铜镜将裴治上下端量了一番。
“衣服合身吗?”末了,他轻笑问。
裴治掸了掸衣袖并不存在的灰迹,道:“腰有些许紧了。”
沈惊钰:“那便是这些日在你庄上的伙食太好,叫你吃圆了腰,日后还是得苛待你一些。”
裴治无言:“……”
沈惊钰却是低低笑了两声。
裴治每日都会这样叫沈惊钰呛上两句,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也透过铜镜看着沈惊钰的脸道:“你迟早得叫你这张嘴给毒死。”
沈惊钰却是不以为意。
……
早膳过后不久,他们便坐上马车出发去游宴了。
上马车后,沈惊钰倚在软枕上瞌睡,裴治盯着他看了会儿,而后掀开车帘往外看了去。
外面天气晴好,万里无云,不燥不热,吹在身上的风也凉爽舒适,的确是适合游宴的好日子。
他背靠着车壁,欣赏着外面的风景,能看出来马车出了城庄,往山外的地方去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
在一座巨大的庭院面前。
这是姑苏魏家的游园,依山傍水而建造,游园宽阔无边,有山有林,花草茂密。
游园中间有一座阁楼,阁楼修建了三层高度,四面开窗,视野广阔,顶楼放眼出去,甚至能看到远处的护城河。
每年姑苏夏季的游宴几乎由各大世家轮着操办,去年是姑苏陈家,今年就是魏家,游宴的日子比往年的早了半个月。
马车堪堪停稳,魏家的管事便殷勤迎上了前,恭恭敬敬问好,将沈惊钰请进了园中。
园中已是人头攒动,姑苏城内有头有脸的世家公子几乎都到了。
沈惊钰穿得并不惹眼,但刚进园中便有人前来寒暄问好了。
裴治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含笑应对了那些人,他举止得体,言语温和,显然的一个温润儒雅的世家公子,这与裴治记忆中的人可是两模两样的。
“公子特地为您留了好位置,请随小的上楼。”管事引着沈惊钰往楼上走。
管事口中的公子正是这阁楼游园的主人家,叫魏子言,是沈惊钰另一同窗,但算不上什么友人。
于沈惊钰而言不过点头之交。
他的位置临窗,窗外景致优美,绿意盎然,也将楼底下的人尽数收进了眼底。
裴治将手按在刀柄上,倚着窗往楼下看了眼,问:“既是特地为你寻的好位置,怎么不上前来与你攀谈两句?”
“人家是大忙人,这游园楼阁都是他家的,眼下哪里忙得开。”沈惊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就准备送进嘴里。
裴治弯腰按住了他的手腕,“你心可真大。”
“还是裴护卫周到。”沈惊钰将茶杯放回了桌上,裴治从头顶发冠中取下一枚银针,将桌上茶水糕点水果一一试了毒。
确定没有问题后,裴治又重新给沈惊钰倒了一杯茶。
“放松些。”沈惊钰轻轻拍了拍他手背,语气淡然平静,“今儿是寻常聚会,眼下也不是适合行刺的场合,这茶闻着是好茶,你也来一杯吧。”
裴治干脆坐了下去,端起茶杯一口闷了下去,“我实在没这闲心。”
沈惊钰托着脸笑吟吟地看着他,说:“那我和你说些有意思的?”
“什么?”裴治抬眼看他。
沈惊钰拿起桌上折扇,倚着窗,点了点楼下一青衣男子,说:“那位,是姑苏一盐商的小儿子,他呢……在城外的青玉寺里有一个相好,每月逢三、七的日子,他们便会去寺外的玉龙湖幽会,但非常不巧啊,在上个月……”
裴治脸色渐渐黑沉,他皱着眉打断了话,说:“这等子腌臜事你就不必说出来污我耳朵了。”
沈惊钰双手慢慢摊开扇面,靠近唇贴了贴鼻尖,笑道:“人有七情六欲,这算什么腌臜事,你莫不是听不得这些断袖之好?”
“瞧你这般,你倒是接受坦然。”裴治哼了一声。
沈惊钰忽地就没了兴致,他露出一副倦怠神色,他懒懒摆了下手,接着倚在床边去看窗外景致,随口道:“我与你果然无话可说。”
裴治搭在膝上的手骤地握紧,他急道:“我又如何惹你不痛快了,什么叫我与你果然无话可说?”
沈惊钰语气不耐烦:“你且安静些吧。”
“我就不。”裴治只是不爱听这样的腌臜事,又不是不爱听沈惊钰说话,怎么就无话可说了。
他正要继续吵沈惊钰两句,有为却和主家送完礼回来了。
他俯身在沈惊钰耳畔说了些什么,沈惊钰听着听着就缓缓掀开了眼帘,对上裴治的目光,他撇开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裴治心中一下就冒火了。
只是他实在不想听有为的唠叨,这才压下了心中的火。
“你出去候着吧。”沈惊钰听完后吩咐有为去了隔间外边候着。
待有为离开后,裴治就迫不及待追问他:“你到底为什么说我与你无话可说?”
沈惊钰叹息,他原以为裴治要追问有为对他说了什么话,结果还是追问他那句随口的无心之言。
怎么就往心底里去了。沈惊钰想不明白。
他索性撇开话端,道:“你知道这座游园与这阁楼的主人家,姓甚名谁么?”
“我哪里知道。”裴治说。
“主人家姓魏。”沈惊钰看着裴治的脸,在他诧异的眼神中,缓缓点头道,“没错,就是魏霄的那个魏。”
裴治“砰”地下将手掌拍在桌面站起了身,许是觉察到周围人看自己的视线,他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他抑低声音问:“这种事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我忘了嘛。”沈惊钰也学着他,将声音压得低低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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