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一触即发,院子里的其他人这下也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一拥而上开始劝和。
“刘凯,你先别冲动。”
“那个,赵同志,有话好好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同志,就算有什么误会,你也不能随便扔人家的裤子啊,这裤子好好的,都快被你踩烂了。”
“刘凯估计就是随手把裤子那么一放,没注意放错床了,多大点事啊。”
“就是,就算是刘凯睡了下齐钰的床,又没睡坏,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叫刘凯的黑瘦男知青被拉开了还满脸忿忿不平,瞪着她和齐钰,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不就是张破床嘛,矫情什么……”
明瑶听着听着,都快气笑了。
说来说去,这里的知青全是站在刘凯那边的,甚至没有一个人在意齐钰,全都默契地无视了他的存在和感受。
也不知道齐钰平时在这知青点,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明瑶冷眼扫过院里众人,语气嘲讽道:“为了一条臭裤子,一个个的都能说话了。那我刚才问你们谁睡了齐钰的床,怎么没人吱声?”
人群静默了一瞬。
一个身形高大、看着老成稳重的男人上前一步,这是知青点的老大哥韩卫强。
他皱着眉,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劝说道:“赵同志,是这样的,这几天刘凯的被褥洗了没干,他也没有备用的。正好齐钰不在,他就临时借用了一下床铺。大冬天的,大家应该都能理解,就互相体谅一下嘛。是吧,齐钰?”
最后这句,他是冲着齐钰说的,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施压。
如果换做平时,齐钰大概会垂下眼,淡淡说一句没关系,就把这事揭过去了。可这次,他沉默着没有应声。
明瑶在替他出头,他如果这时候软下来,她一定会下不来台。
明瑶伸手把齐钰往后拉了拉,迎着韩卫强的目光就怼了回去:“没备用的还敢大冬天洗被褥,你当我好糊弄啊?摆明了就是趁齐钰不在,故意的!”
韩卫强脸色沉了沉,语气也硬了几分:“赵同志,再怎么说,这都是我们知青内部的事,应该和你没关系吧?”
“我见义勇为,不行啊?”明瑶叉着腰,毫不示弱,“就准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人,不准别人替他说句公道话?你们这些知青,还说是什么知识分子下乡建设新农村,我看农活没干多少,整天就忙着拉帮结派搞孤立了!”
“赵同志,你不要乱扣帽子!”韩卫强脸色微变,“一件小事而已,怎么就变成我们合伙欺负人,还搞孤立了?”
“小事?那我拿一条沾了粪的裤子往你们每个人床上滚一圈,你们也觉得是小事?”明瑶大方道,“你们要是都这么觉得的话,那我现在就去弄,弄完这事咱们就算了。”
“我那裤子没沾粪!”刘凯憋红了脸,握紧拳头喊道。
“哦,”明瑶一脸无所谓,“在我眼里没区别。”
众人纷纷沉默,谁也没敢接话,毕竟没人愿意让沾了粪的裤子碰自己的床。
韩卫强有些想骂人,但想到对面是村支书的女儿,又一贯作风蛮横,只好压下火气,退一步道:“赵同志,床都已经睡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简单,两个选择。”明瑶竖起两根手指头,“第一,把床单、被套、枕巾全套拆下来,洗得干干净净,晒好了再铺回去,然后认认真真给齐钰赔礼道歉。第二,要是嫌麻烦,反正刘知青这么喜欢齐钰的床铺,那就花钱买下来,正好给齐钰换套新的。”
“你放什么屁!”刘凯一下子炸了,“我就睡了几天而已,至于吗!”
“这是人家贴身用的东西,你弄得又脏又臭,属于糟践他人物品!”明瑶掷地有声道,“糟践了东西还不想负责,这就是你们知青的做派?”
韩卫强闻言面色一沉,飞快给刘凯使了个眼色。
刘凯再也不甘心,也只能憋着气道:“行,洗就洗呗!不就睡了几天,随便洗洗就得了。”
明瑶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嗤笑道:“就你这邋遢样,给你洗,我还真不放心。”
“你别得寸进尺!”刘凯被明瑶噎得脸色涨红,梗着脖子喊道,“我邋遢怎么了?不就是床吗?怎么睡不是睡?就你们女人事多!”
“你先不尊重人,还有脸嫌别人事多?”明瑶冷声道,“就你这态度,看来我得帮你们知青点好好宣传宣传,你们这些人是怎么拉帮结派搞内斗、以强凌弱的!传出去,看谁脸上不好看!”
这话一出,在场知青的脸色全变了。
刘凯更是气急,口不择言就喊了出来:“我们拉帮结派?!他齐钰本来就是□□崽子!我们就孤立他怎么了?!”
齐钰的脸色瞬间白了,指尖猛地攥紧。
周围一片沉默,众人的神色也有些微妙,显然所有人都默认了这话。
说完,刘凯还斜着眼鄙夷地瞥了齐钰一眼,嘲讽道:“整天穿得人模狗样的,床铺收拾得跟新的一样,一身资产阶级臭讲究,装什么清高?到了乡下还搞特殊!像你这种人,就该被下放到西北接受改造!”
齐钰呼吸一滞,想起远在西北的家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明瑶眼神一冷。
她二话不说,弯腰捡起地上被踩得脏兮兮的裤子,往前一步,直接往刘凯嘴里塞了进去。
“唔——!”
刘凯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吃了一嘴的土,噎得连连干呕,眼泪都出来了。
众人瞬间慌乱起来,连忙上前拉开两人。
齐钰也吓了一跳,立刻上前把明瑶护在身后,对她小声道:“赵同志,算了……别为了我动手。”
不知何时,他眼圈已经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谢谢你替我出头。”
明瑶拍拍他的胳膊,语气坚定道:“齐钰,你是我看上的人,我绝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她转身,看着蹲在地上呸呸吐口水的刘凯,冷笑道:“你不是不搞特殊吗?怎么舔了两口自己的脏裤子,就恶心得要吐啊?原来你自己也嫌弃自己脏啊。”
“人家齐钰穿得干净、床铺整齐,那是个人卫生习惯好。你自己邋遢就算了,还好意思笑话别人?心眼比针还小,算什么男人!”
骂完刘凯,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亮有力:“齐钰是正经下乡的知青,档案干干净净,是过了组织审查的。你们谁要是再敢随便给人乱扣帽子、乱嚼舌根,我就去公社找干部评评理,让组织来看看,到底是谁在破坏集体团结,是谁在私下制造内部矛盾、扰乱风气!”
明瑶心里也不虚,齐家下放前做了周全的布置,拼尽全力洗白了齐钰的档案,还直接登报断绝关系,又托了层层关系,他的成分在知青里是完全合规的,真闹到公社,理亏的绝对不是齐钰。
这话一出,所有知青心里都咯噔一下。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真闹到公社,他们全体知青的脸都不好看,搞不好还会影响个人评优和返城名额,谁也承担不起这个损失。
更何况赵明瑶还是村里出了名爱闹事的主,说得出就做得到,众人都不敢不当回事。
韩卫强连忙按住还想骂人的刘凯,对明瑶勉强笑道:“赵同志,有话好好说。是刘凯不对,但他家庭条件一般,被褥也只有一套,所以……他习惯这样了。这样,我们帮着一起把床铺拆洗干净,再让刘凯给齐钰赔礼道歉,你看行不行?”
明瑶没说话,她心里估摸,最好的结果也只能这样了。
赔钱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床铺没有真坏,如果真让人赔,传出去齐钰反而会变成不占理的那方。
她转头看向齐钰,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齐钰轻轻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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