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光线沉得像浸在墨里，只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丝外面的余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雪雪蜷在艾希怀里，蓬松柔软的身子压在少年的胸腹，肉垫粉粉的，轻轻抬起来，一下，又一下，拍了拍艾希搭在外侧的手背。
“喵……喵呜。”
叫声压得很轻，糯叽叽的，裹着安抚的意味，不是那种讨要零食或者撒娇的喧闹，像是特意放慢了语速，一声声递到艾希耳中。
艾希垂着视线，虽然看不见，可长久相处下来，他早就熟悉雪雪每一声背后藏着的情绪，读懂了大部分小猫想要告诉他的话。
别想太多啦，有我们陪着你呢。
如果之后真的还有人找上门，只要提前有防备，绝对不会再有不怀好意的人能靠近你了。
再说，戈登警官不是留下联系方式了吗，看着就很有分量，真出事可以打电话求助。
实在走到最坏的地步，还有蝙蝠侠呢。
艾希默默听着雪雪的想法，确实一般人很难能越过雪雪他们对他动手，可是雪雪他们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艾希也害怕它们会受伤啊。
至于剩下的解决办法，说到底都是迫不得已才动用麻烦别人的下策，他人不一定可信，有太多不可控因素。
再说把不相干的人拉进来，真的不是害了他们吗？
就在艾希沉思的时候，雪雪心里也已经打定主意了，从今晚开始，它们三个里面，保证随时有一个“人”守在艾希身旁，不会再出现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地。
随后看了看艾希，打断他的沉思，因为艾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越来越严肃。
烦恼先放一放，眼下还有更实在的事。
比如晚饭，和艾希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去上课吗？
今天身心都很疲惫了，得先好好歇一歇，才有经历干一些别的事。
雪雪长长的尾巴绕上来，一圈圈缠上艾希的手腕，毛发暖乎乎的，像一条柔软的手环，牢牢圈住他，严肃的喵喵叫着，是很郑重的安抚。
艾希安静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清楚，雪雪说得没错。
艾希轻轻叹了口气，身子往床垫里沉了沉，缓缓闭上双眼。
意识随即分开，分成两道。
其中一道，落在米洛身体里。
米洛还在收拾方才打斗留下的狼藉。
碎玻璃已经收拢进垃圾袋，歪斜的桌椅归回原位。
他手上拿着一台巴掌大的信号检测器，贴着墙面，沙发底等等的缝隙慢慢扫过去，仪器偶尔发出细微的滋滋电流声，一点点排查，不过倒是没有亮起指示灯。
艾希是真的怕了，今天这场无妄之灾来得毫无征兆，谁能料到，那群人初次交谈，就留下监听器，做好了暗中盯梢的准备？
一想到屋子里说不定还藏着这种阴私的东西，藏在家具缝隙，等着偷听他们之后说的每一句话，一股寒意就顺着后背慢慢往上爬。
所以自然要好好搜搜，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万一那群人一进屋就装了几个监听器呢。
至于装在米洛身上的，知道那刻，米洛就仔细找过了，只找到了小小一个在他衣领上，与布料颜色相同，贴合之处没有任何违和，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米洛丢了后，才往家中赶。
甚至还怕有残留，刚安顿下来先扫的就是自己，只能说对方还那么丧心病狂，那个就是唯一一个。
而另一道意识，则落在萨萝身上。
毕竟米洛在打扫，分身乏术，自己看不见做不了饭，而雪雪艾希还想多抱会，于是做饭这件事，自然落到了萨萝头上。
只不过是萨萝在动手，其实内里还是艾希在把控，是谁做都是一样的。
没过多久，饭菜的香气慢慢漫进卧室。
艾希“休眠”并没有持续很久。
估摸着晚餐准备妥当，萨萝“散去”后，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怀里原本蜷着的雪雪被这一动静惊得耳朵一竖，浑身绒毛微微炸开，小声“喵”了一下，明显是睡着了又被吵醒，带着一点嗔怪。
艾希唇角弯了弯，心底暗自感慨不得不说，这个系统还有一个好处呢。
别的人受了惊吓，大概率要辗转反侧，熬很久才能勉强入眠。
可现在不一样了，不想失眠的时候，直接把意识分出去，虽然意识没休息太好，但身体休息好了呀，只能说苦中作乐。
很快，饭菜端上桌。
在意外发生后，大家都很累了，于是晚餐就这么平静的结束了。
艾希捧着温热的水杯，心里悄悄许愿，只希望往后的每一天，都能像此刻这样平和安稳吧。
晚饭结束，简单收拾碗筷，时间已经不早。
按照安排，大家准备各自回房休息。
这栋房子明面上只有米洛和艾希两兄弟，对外没有暴露更多人的存在，所以卧室只有两间。
往常的习惯一直很固定：帆帆和青青待在一间，雪雪偏爱黏着艾希，夜里跳上床，蜷在他枕边或者怀里一起睡。
但今晚，雪雪却一反常态。
它从艾希膝头跳下来，尾巴在地板上扫了扫，仰起小脑袋，认认真真传达自己的想法。
今晚她想跟帆帆一起睡，换青青留下来陪着艾希。
艾希愣了愣，有点摸不着头脑。
雪雪给出的理由听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很重大的理由。
它说偶尔半夜会起来活动，怕动静太大，平日里还好，艾希睡得很熟，没什么关系，可今日怕惊扰急需好好休息的艾希。
艾希在心里反复琢磨。
雪雪一直和他同睡，他从来没有被半夜的动静吵醒过，原来雪雪会半夜起床吗？
不对，雪雪为什么要半夜起床？难道这是猫的天性？可雪雪也不喜欢抓老鼠吧，之前不喜欢，现在更是不会喜欢了。
所以雪雪半夜起来干什么？
倒是没有伤心雪雪有什么事没告诉他什么的，只是他很好奇，好奇雪雪夜里去做什么了？
但最后艾希也没有多说什么，既然雪雪没跟他说，他也就不会逼问。
只要提前知会一声，一般情况下，艾希不会拦着的。
纠结片刻，他只是轻声叮嘱：
“那……晚上出去的话，一定要小心，哥谭晚上很乱。”
雪雪“喵”了一声，算作应答，尾巴轻快一甩，转身溜进另一间卧室。
房间里，帆帆已经蜷在床内侧，半梦半醒。
雪雪也随便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躺了下来。
————
半夜，在所有“人”都睡熟的情况下，雪雪轻巧跳上床，伸出肉垫，一下下轻轻拍在帆帆的身上。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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