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的曼彻斯特,下午四点天就黑透了。
那天青训营放假,坎通纳却把克里斯带去了老特拉福德——主场,对一支中游球队。
那场比赛赢得并不轻松,2-1,只赢了一个点球。点球是坎通纳罚的,罚丢过一次的男人,站在足球前,看着球门,助跑,推射,进球,全场的声浪向他涌来。
但今天带克里斯来,并不仅仅是为了看球。
赛后,球员通道口,媒体混战。
各色媒体挤在一起,希望能做第一个提问的人。有个记者靠着灵巧的身法,挤占到了最前面,他把话筒杵到坎通纳面前,问了一个不太新鲜的问题——"三周前对利兹联那次冲突,你认为裁判漏判了吗"。这个问题在这段时间里被问了太多次,但坎通纳一个都没回应过。
坎通纳神情紧绷,沉了沉肩膀,旁边的保安往前挪动了一下,害怕他再来一出飞踹。
但他什么动作都没做,只是看着那个记者,很久,久到摄像师都开始担心存储卡了。
然后他只说了句:"下一个问题。"
回去的路上,父子俩都没说话。到家了,克里斯憋不住了:"爸爸,刚才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回答?裁判真的漏判了吗?"
坎通纳停下脚步,两个人坐在门廊上,灯光把两个影子投在门前的石阶上,一长一短,相互依偎。
"克里斯,这种问题,不该是我们这些球员去判断和回答的。"坎通纳说,“因为愤怒是一颗子弹,特别是球员的愤怒,它会伤到很多人。”
坎通纳认真的看着克里斯,看着他的眼睛,"每个人生下来都有一把枪,克里斯。蠢人随意的拿它指人,但聪明人从不拿出来。"他顿了顿,"真正会用的人,会把每一发子弹都留着,只打该打的东西、值得的东西。儿子,这些东西,不在记者的话筒里,它在球门里,在九十分钟的赛场上,在你想赢的那个东西上。"
克里斯似懂非懂,这段话里有不少单词超出了他的词汇量,让他有些迷糊,但坎通纳的认真,还是让他铭记着这段话。
"今天那个记者,"坎通纳把克里斯抱进了屋,“他并不是想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是想激怒我而已。他想让我再动一次手,然后拍下来,刊登在全英格兰的报纸上。但我不会,我得把这颗子弹省下来,用到该用的地方。下周的联赛,我会把它打进对方身后那张网里——你到时候听,那声音,可比打在他脸上响多了。”
第二周的联赛,坎通纳进了两个球。
进球之后,他跑到角旗区,没有庆祝动作,只是转过身,面朝看台,张开双臂,站着,让七万人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砸过来。
这欢呼声中,也有克里斯的一份,他坐在家属席里,带着顶棒球帽,站起来鼓掌,鼓得比谁都久。
赛后回程的车上,克里斯异常兴奋:"爸爸,两个,都进网了!你好厉害!!"
坎通纳笑了,专心开车,又下雨了,雨刷器一下一下地响着,“记住这个愤怒的用法,球员的回应,就该在球场上体现。”
"小王子"这个称呼,一开始还只是一线队内部球员这么叫他,后面不知道怎么,外界都开始这么叫了,都怪斯科尔斯。
那个赛季曼联的主场比赛,转播镜头都快形成了一个固定动作:进球之后,切坎通纳庆祝,切完坎通纳,切看台,切看台上那个戴棒球帽的小孩。解说员们先管他叫"坎通纳的儿子",后来知道一线队都叫他"小王子",便也跟着叫,后面叫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全英格兰都这么叫他。
十二月中,一家电视台做年度盘点,把这个镜头剪进了年度画面:老特拉福德的进球,看台上的孩子跳起来,雨衣的帽子都跳掉了,卷毛在雨里冒着热气。图下是这么写的:
"这一年,国王有了继承人。"
那个冬天,坎通纳收到一张纸条,是青训营内刊的征订单——青训家长都订,一年两镑,登的都是孩子们的照片,记录着他们的生活。坎通纳订了。十年后的拍卖网站上,那几期刊物的成交价,是两镑的四千倍。这个数字是坎通纳本人亲自刷出来的,他买下来以后,自己留了一部分,剩下的都捐给了博物馆——克里斯的博物馆。
日子就这么往前走着,青训营的一周一周,像老港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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