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被管家一嗓子吓住,停在距命门一寸之地。
管家眼里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手掌下压,做了个行动的手势。
这时,院中倏地起了狂风,势不可挡地卷起遍地落叶,推着那洋洋洒洒的落叶身不由己地往窗门打去。
管家和愣住的柳登云同时朝大开的窗门看去。
只见一年轻人发丝飘飘,嚣张地偏头道:“别人想死都不让,你们这事做的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在他一旁,藏在管家身后的数个家丁和令人发指的麻绳已经如满天星瘫在了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换了身装束的鹅黄少女表情鲜活,眉眼弯弯:“一次打断就够了,还来第二次,我们观众也是有脾气的。”
管家身处鬼魄阴影中,自然不会知道自己昨日还将这一男一女奉为坐上宾,只觉得这两人出现的时机好不可恶!
“你们是少爷的帮手?不,不可能,我比前从未见过!”
纵他撑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两坏好事的人是何方神圣,遂对着地上的家丁吼道:“还不快起来?阻止不了少爷,我们都得死!”
江映川下手本就不重,此话一出,不管是忠心耿耿的,还是想躺尸偷懒的人,全都屁滚尿流地从地上爬起来,齐刷刷冲向柳登云。
柳登云除了不太爱理人外脾气居然很好,寻死寻到一半被打断也不恼怒,见到江映川和徐北枝后,灰蒙蒙的眼瞳竟然涌上了几分笑意。
面对蜂拥而至的家丁,一年到头都不走几步路的书呆子柳登云迸发出巨大的力量,手一撑一放,人已经从窗户上跳下。
躯干骨摔在地上的冲量极强,一砸便砸出个土坑来,但柳登云一声叫苦也没有,艰难地爬起,马不停蹄地便朝江映川跑去。
在他看来,江映川两人是修士,是能够帮助他自杀的人。
在桐山之上,柳登云行的那些诡计,为的是将江映川赶到潼城柳府,可没想到,这救命稻草非但识不破他弯弯绕绕的心思,还不知道拐到了哪天野路上去了!
步步相随,干的事全是让他好好学习的事,不仅没能成功,反而让他连一点自杀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而柳登云虽然心里着急,但受天地牵制,鬼魄不能说出半句关于死前执念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映川兴致勃勃地好心办坏事。
要是鬼魄能被气死的话,柳登云早已经成功将潼城放生了!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柳登云的执念就差团把团把糊到江映川的脸上了,他马后炮道:“这谁知道,鬼魄千辛万苦回到潼城,愿望居然是自杀啊。”
纵使是觉得柳登云和自己同病相怜的徐北枝,也很难理解这脑回路。
但眼下不是细究这事的时候,她看着手拿棍子冲过来的家丁,忙不迭地转身往后跑:“别管他了,先解决掉这些人!”
江映川护住徐北枝,感受到云岫正在疯狂叫嚣着想要出鞘迎战。
他却并未出剑,抬手按住蠢蠢欲动的灵剑,手指轻抬间有灵力涌出,目的地不是敌人,而是院中那汪池水。
家丁都是普通人,没有非杀不可的理由,用剑定然会误伤,但没有杀意的水则不同
——它们可以阻人,却不会伤人。
清澈透亮的水按照灵力的指引,化成一股一股的水柱,在江映川的操纵下,分工明确,有些夺去家丁的棍子武器,有些流向地面让家丁滑倒,有些又如长蛇攀在家丁身上,阻碍其前进。
一时间,院里“哎呦”声不绝于耳,各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姿势前赴后继地登上这座书居的大舞台。
柳府除了钱多,人也多,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水流惊得找不到北,但前来阻止柳登云的人硬是没断过,螳螂过境般来了一波又一波。
江映川在同这些凡人周旋间隙飞快回了个头,见被他“拼死扶着的阿斗”柳登云居然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气不打一出来,喝道:“想死还不容易么?”
对啊,死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
柳登云垂眸看向手中的老朋友,他已握了这匕首成千上百次,可为什么这么久了,一次也没成功?
他总在被打断。
每一次死意最烈时,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端来阻止他,过后,那本来下定的决心便如触手般扭扭捏捏地缩了回去。
循环之下,无人能逃得掉被迫忘记记忆的命运,就连鬼魄本身也不例外,因为只有心中最强的执念,才能被实现被更改。
除此,便只有外来客江映川和徐北枝能逃离忘记的宿命,以及获得被鬼魄记住的殊荣。
忘记,意味着再重新体会那份生不如死的痛苦,这也是鬼魄想要实现愿望的代价。
但他毕竟是潼城循环的起始点,有点特殊权利也不足为奇——他忘得不彻底。
每日清晨,柳登云都会慢慢想起前一日的事情,心中的死意也随之缓缓沉积,直到动手那刻,达到巅峰……再像今日这般,被人拦住。
为什么呢?为什么总会这么凑巧?为什么总有人来打断他?
那些人是看不懂眼色吗?
“咣当——”
匕首落在地上。
过往所有的记忆强行在脑海里狂啸,柳登云缓缓伸出手指,掩住不断流泪的眼睛。
丫鬟月芙忽然的到来;小厮不合时宜的喊他一声;管家带人将他绑在房中,动弹不得……这一切,不是巧合。
他早该想到的。
是母亲一遍又一遍地阻止了他。
是母亲用了各种借口与手段,留住了他。
原来这城内,有第四个人知道。
“嗷呜——”
痛苦的嚎叫声凭空响起,为整座潼城蒙上哀伤的气氛。
处于睡梦中的人们无意识地蹙眉,小孩吓得啼哭不止,甚至连阴沟里的老鼠都被感染,“唰”地一下将食物摔在地上,小黑眼睛里泪汪汪——看样子是要哭了。
江映川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游刃有余的灵力水柱一顿,他望了一眼开始动弹的天际,暗道不妙。
若再次天亮,又是一日!
一日复一日,还有多少日?
江映川本欲亲自动手解决,但他这厢一停手,那厢无穷无尽的家丁就扑上来了。
都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凡人的力量未必比修士弱,更何况这还是凡人的数不尽多少次方!
江映川大喊:“徐北枝!用剑!”
“啊?”徐北枝指着自己,懵了,“我吗?”
话虽如此,她练这几日不是白练的,手很快地抽出了山岚,但被柳登云散发出的鬼魄之力阻隔在了外围。
徐北枝拿着剑竭力抵抗着那股想将她吹飞的力量,焦急地望向江映川施展水柱的身影:“过不去啊,咋办?”
似是知道再不阻止柳少爷就晚了,柳府中人倾巢而出,将小小的一个书居挤成了人罐子,江映川听到了徐北枝的声音,但无暇他顾。
云层在飞快翻涌,朝日已经露了一角,徐北枝惊慌地看向越逼越近的人潮,脑子里蓦然浮现少年的声音:“灵力是修仙者修炼所得,可视为工具。”
灵力是工具。
徐北枝动了。
她将体内不多的灵力汇聚于指尖,青绿色的光芒烁亮无比,指引着不安分的剑得灵力而接近鬼魄。
“山岚。”徐北枝低语。
剑一往无前,管家目眦欲裂,家丁在水柱的加强攻势下暂时被压制住。
江映川被云岫的“凭什么它可以我不可以出来”的碎碎念吵得心烦,施了个禁言术让云岫安静下来。
被剑指着的柳登云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腰佝偻成了一个巨大的“伤心“。
他站在原地,哭号声还在继续,却渐渐沙哑。
天地风起。
黑云从中间向两旁裂开,天边仅有的一抹亮光照在徐北枝的身上。她脸庞认真,手臂高举,用力地牵引山岚歪歪扭扭地朝目标游去。
此刻,徐北枝手上虽然没有任何实物,但一点也不轻松,仿佛有人把整座泰山都移到了她的指尖,重得她目眦欲裂,心脏都开始发起紧来。
全身上下只有嘴尚可一动。
“大哥,对不住了哈,你是书中的角色,应该算不上杀人吧?我还是社会主义好居民。”
默默念完后,山岚穿过柳登云的心脏!
速度虽慢,准头……也不太准,在柳登云的肋骨中不断搅动,迟钝的痛感和凌迟不相上下。
柳登云倒地了,天色停止变亮。
他的执念实现了。
太阳能休息了,潼城的疯马不会再撞到人,说书老儿的关子总算有了揭秘的一天,远桐寺会重新挂起香灯。
潼城的人们,将会在醒来后迎来新的一天。
而此刻,徐北枝放下酸痛的手,明白了为什么江映川先让她拿了好久的剑,把基础功扎实。无他,用灵力推剑实在是太累太重了!
山岚剑自动归位,横在她眼前,徐北枝诧异地发现剑身上居然没有血迹,悠悠的青绿光芒萦绕其上,她知道那是她的灵力,可除此之外……
“不!!!”
凄厉的喊声伴随着一柄飞刀一齐从徐北枝眼角擦过,她还没来得及后怕就被拉入一个带着潮湿水汽的怀抱。
发丝凝结的水珠落在她脸侧,凉凉的。
徐北枝抬头望去,才发现下雨了。
源源不断的雨水混着泪水,从不远处瘫坐在地的妇人眼中流出,她抱着无力垂着头的儿子,抛弃了所有的端庄镇定,无助地摇着柳登云:“登云?登云?你快醒醒,别吓娘啊。”
徐北枝记起自己的第二个任务,手按在江映川胸前,脱离他的怀抱向前走了几步,想把真相说给柳夫人听:“柳夫人,你儿子他早在……”
“闭嘴!”
柳夫人如槁木死灰的脸抬起来,冷冷地看了徐北枝和江映川一眼:“若不是你们,我儿怎么会死?这么多年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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