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宁把那份账册锁进暗格里的时候,手很稳。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本账册就像一把刀,可以杀人,也可以杀自己。用得好了,能砍掉那些伸向龙椅的手。用不好,就会反噬回来,把她和昀昭一起拖进深渊。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看着外面的天色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昀宁去了乾清宫。
昀昭正在上朝,她站在侧殿的珠帘后面,听着外面的声音。
“陛下,西北边境急报,胡人又劫了两个村子,杀了三十多人,抢走牛羊无数!”
“陛下,户部奏报,今年春税只收了七成,各地亏空依旧未补!”
“陛下,吏部奏报,各地官员考核已毕,请旨定夺!”
一个又一个的声音响起,像潮水一样涌向那张龙椅。
昀宁的目光穿过珠帘,落在那些说话的人身上。
李崇站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周延站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同样低着头,同样一言不发。
昀启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向龙椅上的昀昭。那目光沉沉的,像是什么东西压在下面,随时都会翻涌上来。
昀宁看着那道目光,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那份名单上的名字。
李崇,周延,昀启。
还有那本账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目和时间。
这些人,他们在准备什么,她已经知道了。
但她还不能动。
证据还不够。
那本账册只能证明他们在收买官员,却不能证明他们想谋反。她需要一个更直接的东西——一个人证,或者一件物证,能把他们和“谋反”两个字牢牢钉在一起。
王贵。
只有王贵。
他是唯一的活口,是唯一能开口指认的人。
可是他在哪儿?
散朝后,昀宁没有回摘星阁,而是去了东宫。
昀昭正在院子里练剑,穿着一身短打,满头是汗。见她进来,他收了剑,跑过来。
“皇姐!”
昀宁接过阿蘅递来的帕子,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今日怎么想起练剑了?”
昀昭说:“太傅说,皇帝不光要会读书,还要会骑射。万一哪天有危险,也能自己保护自己。”
昀宁的手顿了顿。
“太傅说得对。”她说,“但你也要记得,有姐姐在,不会让危险靠近你。”
昀昭抬起头看她,忽然问:“皇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昀宁愣了一下。
昀昭说:“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眉毛就会皱起来,像这样——”他学着皱起眉头,把昀宁逗笑了。
“鬼机灵。”昀宁揉了揉他的头发,“姐姐没有心事,只是有些事要想。”
昀昭看着她,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皇姐想的事,我能帮忙吗?”
昀宁摇摇头。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剑练好,把书读好。”她说,“其他的事,有姐姐。”
昀昭点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忽然伸出手,握住昀宁的手。
“皇姐,”他说,“你要好好的。”
昀宁的心微微一酸。
“好。”她说,“姐姐好好的。”
那天下午,昀宁让人去了一趟青州府。
不是官府的人,是她自己养的几个暗卫——这是母后留给她的,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忠心耿耿。
“去找王贵。”她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暗卫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昀宁每天依旧去乾清宫听朝,依旧去东宫陪昀昭下棋,依旧在摘星阁里抄经、看书、处理一些琐碎的宫务。
但她的心里,始终悬着一根弦。
那根弦绷得紧紧的,随时都会断。
第五天夜里,暗卫回来了。
“殿下,”领头的那人跪在地上,声音很低,“人找到了。”
昀宁的心猛地一跳。
“在哪儿?”
暗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有些复杂。
“殿下,他死了。”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死的?”
暗卫说:“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三天。尸体被扔在城外的一个乱葬岗里,身上有十几处刀伤,像是被人乱刀砍死的。”
昀宁沉默了很久。
“有留下什么东西吗?”
暗卫摇摇头:“没有。我们搜遍了那个乱葬岗,什么也没找到。”
昀宁没有再问。
她挥了挥手,让暗卫退下。
然后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月亮很圆,很亮,像是一面银盘。
她忽然想起那天,沈淮对她说的话。
“殿下,有人在暗中准备谋反。王布商一家三口,只是这件事里最小的牺牲品。”
现在,王贵也死了。
那条线,彻底断了。
她手里只剩下一本账册,和一些零散的线索。这些东西,能扳倒那些人吗?
不能。
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多。
第二天,昀宁去了一趟京兆尹府。
周文见了他,脸色灰败,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殿下,”他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下官无能,王贵的事……”
“不怪你。”昀宁打断他,“起来吧。”
周文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她。
昀宁问:“那个张捕快,抚恤给了吗?”
周文点点头:“给了。他媳妇哭了一夜,第二天接了银子,说要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养大成人。”
昀宁沉默了一瞬。
“她叫什么名字?”
周文愣了一下,说:“姓刘,叫刘氏。”
昀宁说:“告诉刘氏,若是她生下的是儿子,本宫会给他安排个差事。若是女儿,本宫会给她备一份嫁妆。”
周文眼眶有些红,深深叩首:“下官替刘氏,谢殿下恩典。”
昀宁没有再说话。
她走出京兆尹府,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没有人知道,就在几天前,有一个叫张捕快的年轻人死了。
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叫刘氏的妇人,正在家里挺着肚子,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丈夫。
也没有人知道,这京城平静的水面下,藏着多少暗流。
“殿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昀宁转过身,看见沈淮站在她身后。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站在阳光下,像是一株挺拔的青松。
“小公爷。”昀宁点点头。
沈淮走上前,看了看她的脸色,眉头微微皱起。
“殿下这几日没睡好?”
昀宁没有回答,只是问:“小公爷怎么在这儿?”
沈淮说:“臣听说王贵死了,来看看殿下。”
昀宁的心微微一动。
“你怎么知道王贵死了?”
沈淮说:“臣的人也在找。他们昨天在乱葬岗发现了王贵的尸体,回来报了臣。”
昀宁沉默了一瞬。
“你也在找?”
沈淮点点头:“臣说过,这件事,臣查定了。”
昀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无奈,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沈淮,”她开口,“本宫说过,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沈淮看着她,目光坦荡。
“殿下,”他说,“臣不是插手。臣只是……想做点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王贵死了,但这件事还没完。那些人杀了王贵,就说明他们怕王贵开口。他们怕的,不只是王贵一个人,还有王贵知道的东西。”
昀宁看着他。
沈淮说:“殿下手里,一定有王贵留下的什么东西吧?”
昀宁没有回答。
沈淮也没有追问,只是说:“殿下若是不方便说,臣就不问。但臣想告诉殿下一句话——”
他看着她,目光清澈。
“无论殿下想做什么,臣都在。”
昀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摘星阁的窗前,看着月亮,想着他。
她想起自己说,那条路太黑了,她怕他走不出去。
但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说“无论殿下想做什么,臣都在”。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沈淮。”她开口。
沈淮看着她。
昀宁说:“谢谢你。”
沈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不必谢臣。”他说,“臣做这些,不是为了殿下的谢。”
他顿了顿,又说:“殿下若真想谢臣,就好好活着。活着,才能做该做的事。”
昀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本宫答应你。”
那天之后,昀宁开始做一件事。
她让人把那份账册上的名字,一个一个查了一遍。
李崇,礼部尚书,当朝二品。他有个儿子,在禁军里当差,是个校尉。
周延,兵部尚书,当朝二品。他有个女婿,在西北边军里当参将,手下有三千兵马。
昀启,大皇子,当朝天子的皇叔。他手里虽然没有兵权,但他和京城里的许多官员都有往来,逢年过节,送礼的人能从他的府邸排到街口。
一个管着礼部,一个管着兵部,一个结交朝臣。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想做的是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但昀宁还需要一样东西——证据。
证明他们谋反的证据。
她派出去的那些暗卫,开始日夜盯着这三座府邸。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报给她。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转眼间,夏天来了。
御花园里的荷花开得正好,粉的白的,一大片一大片,铺满了整个池塘。昀昭有时会拉着昀宁去看荷花,站在池边,指着那些荷花,说这朵好看,那朵也好看。
“皇姐,你看那朵!”他指着一朵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