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难道有错吗?”
一个满脸胡子拉碴的匠人,突然抬头,直直对上业无障的目光。
业无障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没有应声。
那匠人不依不饶爬到业无障跟前,仰头死死盯着他,不知是问他还是自问:“我们哪里有错?”
“我拿起刀,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想雕,我只想雕出最好的……”
他神情痴狂,十指不知所谓的捻动着空气,语速又快又急:“我想不到别的,我只想雕人骨,什么骨头都比不上人骨,温热的,新鲜的,流着骨髓的,还会哀嚎的……”
业无障皱起眉,没等他喝止住这个匠人的发疯,这种情况居然跟病毒一般,在匠人堆中蔓延开来了。
“对啊……我们哪里有错?”
“我不知道啊……不知道……”
只见那些匠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胡言乱语起来,甚至有几个年纪大的匠人竟然不管不顾地跑到白骨堆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那些还带着余温的新鲜人骨。
他们抓着人骨,诡异的动作统一,迅速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刻刀,开始一脸认真地雕刻人骨,边雕还边喃喃。
“我们有什么错……”
“我要雕出最好的……最好的……”
“手艺才是最重要的……”
匠人们雕得如痴如醉,哪怕红白的骨髓都淌了一手,也依旧满眼热切。
见此一幕的曲云伽,神情也是愈发凝重。
曲云伽抬起手,打算制止住他们,可还没动手又听见另一边有了动静,
“仙君,我们也是无奈之举啊!”
说话的,是年轻一些的匠人,他们看似没有那些老匠人那么疯癫,可说出的话,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是啊!要做出最好的骨雕,只能用人骨!”
“没办法,兽骨比不上人骨,越是新鲜的人骨才越好雕。”
“只有人骨才能如此柔韧……”
“趁新鲜宰杀,趁着体温未散,雕出来的骨雕才称得上顶级!”
“他们懂什么?任何事都必然需要牺牲,能变作最顶级的宝物,他们要感到荣幸!”
“是我们把一文不值的人骨雕成了宝物,我们有什么错!”
“对!我们没错!”
看着他们用最真挚的嘴脸说出最荒谬的话,业无障胃里翻江倒海,他不仅觉得恶心,还觉得可怕。
就好像他们已经不用大脑思考,已经完全丧失了人性,他们的行为和思想,都被那双执着于雕刻,执着于技艺的手控制了。
曲云伽面如寒霜,不再听他们的诡辩,抬手丢出一根长藤,长藤如蛇一般在那些人之间缠绕,没一会儿就将人全绑了。
让人悚然的是,其中一些匠人哪怕已经被捆死,一双眼睛依旧圆睁着,死盯那些人骨,双手也不自觉的抽动。
业无障看着他们,眼神愈发黑沉。
解决完他们,曲云伽取出特制的信纸,文字随他意念浮现,写完后,信纸自动折起,朝远处飞去。
这时,业无障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白色身影,他眉头一皱,随手抄起一块木板朝那个角落丢去,随即一声惨叫响起。
“还想跑?”
业无障朝挚圣走去,只见他额头流着血,手上还紧紧抱着那个水晶手骨。
挚圣咬牙看着他步步逼近,神情一厉,狠声道:“哪怕毁了神器,我也不会把神器给你们!”
话音刚落,他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直接将手中的水晶手骨摔向地面,水晶应声而碎,其中神力顿时四散,朝那些匠人飞去。
一切几乎就在一瞬间发生,业无障和曲云伽都没料到这一遭,纵使曲云伽反应极快,立马飞身去收敛神力,可那些神力却反常的灵活,一下就钻入了哪些匠人的体内。
匠人在接触到神力的下一秒,全部暴动。
他们瞬间就挣脱了束缚,不要命般朝曲云伽冲去。
曲云伽神情一凛:“不好,神器暴动!”
业无障也则满脸问号,他看着那一地晶石碎片,疑惑于神器竟然如此脆弱,还是说原本神器就在暴乱边缘,被这么一摔,直接暴走了?
可没时间多想了,数百匠人朝曲云伽蜂拥而去,曲云伽不愿轻易杀人,哪怕这些人罪大恶极他也不打算下死手,只再度召出长藤,想要捆住他们。
可长藤已经完全困不住一身暴动神力的匠人,一个个朝曲云伽飞扑过去,摔得一身鲜血也不管不顾,曲云伽只能躲避。
眼看曲云伽要被他们重重包围,业无障忙抄起一根木板,将一个匠人拍飞,如此,有一半匠人转头朝业无障扑来,让曲云伽有了喘息的机会。
曲云伽见业无障引走一半匠人,脸色不仅没和缓,还更难看了,冲业无障吼道:“你先避开!”
业无障咬牙,低道:“……没有袖手旁观的习惯。”
曲云伽自然是听见了他说什么,眼见越来越多的匠人朝业无障扑去,他神情骤冷,翻手结印。
刹那间,浩瀚灵气以曲云伽为中心散开,将数百匠人顿时被压倒在地。
而曲云伽,也因灵力过耗,喷出一口血。
业无障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他冲上前,不管曲云伽的阻拦,就开始猛抽自己体内的灵力,输给曲云伽,结果下一秒,他也喉咙一甜,一口血到了舌尖。
业无障咬紧牙关,硬生生将这口血咽下。
没等他缓过一口气,转眼又对上了曲云伽的视线,看着他眼中的担忧,业无障状似无事般抿唇,露出笑。
他轻声道:“……我没事,给你输灵力对我身体真的没有什么影响,可能因为,这灵力本就与你同源。”
这当然是谎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业无障自学的修炼方法有什么问题,每次给曲云伽输送灵力,就如同将自身血肉剜给他一般。
不过疼痛感没有那么的强,只能清晰感知到自身血气的流失。
曲云伽脸色已然青白,他见业无障面色如常,一时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凝着眉,再一次抓住业无障的手腕,把脉。
业无障迅速调整心跳,他的灵力本就是由心脏泵至全身,哪怕已经大耗血气,他依然可以让身体表现得一切如常。
果不其然,曲云伽把脉把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只得放开业无障的手,声音低哑地叮嘱:“……适可而止。”
业无障没说话,因为一口血又到了喉间。
不过他倒也没有打肿脸充胖子,虽然血气的亏空是必然的,但业无障也明显感知到,体内的灵力也在自行运转修补,这些亏空显然是可以靠后期的运化补上的。
虽然补起来需要很长时间,但一时的虚弱换曲云伽安然无恙,业无障觉得非常划算。
可没等两人缓过一口气,那些被压制住的匠人又有了动静。
只见原本四散的匠人,突然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引,居然凭空漂浮起来,然后在顷刻间,离奇得聚成一团。
这个画面惊悚得足以给任何人留下心理阴影,数百人跟被一双无形大手揉捏着一般,一点点被团成了一个标准的球。
他们的四肢全都扭曲地交缠在一起,纠缠的同时还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他们的肢体正在被挤压捆绑。
业无障当机立断,强行加快灵力的输送,同时死死压住曲云伽,不让他动。
只是片刻,数百人便彻底变成了一个大肉球,重重落地。
露在肉球之外的,只有无数双手。
无数双手在空气中挥舞,与地面先接触的那些直接被巨大的重量压得瞬间骨折,森白骨骼戳破皮肤,混着血肉狠狠戳上石板。
那些粘连着碎茬的腕骨抵着地面,缓缓摆动着,撬得肉球一点点滚动起来。
好在,现在已经没什么游客围观了,祠堂周围只剩下了那些族老和村民,要不然如此一幕,不知要将多少人当场吓疯。
那些族老目睹完这些惊悚画面后,多数都晕厥了过去,剩下没晕也是吓得屎尿乱流,哪怕已经没了结界拦着他们,腿也软得逃不动了。
曲云伽眼见那肉球渐渐要往外滚去,有逃窜的意思,一时也急了:“……你放开我!”
业无障死死咬牙,不说话,因为他现在一开口肯定是吐血吐个不停。
他刚才可是看清楚了,那怪物还能快速自愈,所以说什么都得给曲云伽多输一些灵力。为了拦住曲云伽,他也是不管不顾,整个人都挂在曲云伽背上了。
曲云伽急得不行,却也没有办法,他总不能背着业无障去打架。
直到那肉球就要离开曲云伽的视线之际,业无障才终于松开了手。
曲云伽一刻不敢停歇,甩出双剑便朝百手肉球追去。
而他看不到的身后,业无障迅速转身,背对着他离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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