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静静地转过角门,走进这条静静的宫巷。
玉窗兰挑起软帘,见檐下悬挂着的大红灯笼摇摇晃晃,像一双双紧盯着花轿的血红眸子。
她心里一怵,放下帘子,继续斜坐轿中。
这皇宫看起来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路远了些,道宽了些,灯笼亮了些,总不过是空荡荡,骇人了些。
思及此,玉窗兰不禁冷笑,再骇人,都没有她亲爹玉正虎的手段骇人。
玉窗兰本来是没爹的,她生在胭脂胡同,长在胭脂胡同,夜夜沉在觥筹交错的酒局里。
她弹弹月琴唱唱歌,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秋月春风等闲度了,哪晓得就在昨天,老鸨欢欢喜喜地给了她一身行头,夜半三更又欢欢喜喜地送她上了轿。
瞧那鸨儿眼纹都笑裂了,自己肯定卖了个好价钱。玉窗兰瞥了眼那小轿子,觉得自己命苦得很。
大半夜,小破轿,这纳妾的老头没有五十也有六十了吧?再不然就是病入膏肓七八十,买她去冲喜的。
玉窗兰思索着,那老头最好是七八十岁起不来床的那种,如此她就不需要熬太久,等人死灯灭,她多少拿点银两,再出去跟她的好姑姑妹娘一起生活。
嗯,这也不算是件坏事。
玉窗兰把自己哄好了,欢欢喜喜地上了轿。
小轿晃了约莫两刻钟,才到那贵人府上。
甫一落轿,就见玉老爷匆匆抹了把眼泪,哭喊了声“我苦命的亲闺女啊”,将才下轿的玉窗兰抱了个满怀。
玉窗兰有点懵,被玉老爷抱住的前一瞬她还在寻思,这老爷看起来才三十五六岁,她该不会要熬二三十年吧?
玉老爷把玉窗兰领进门,带她拜了祖宗认了亲,见了大夫人两姐妹三兄弟,好吃好喝地供了她一整天,才终于道出接她回玉府的目的。
“你姐姐年关才同内阁的修郎君定亲,现在宫里却来了圣旨,皇上指定你姐姐,要她入宫当贵妃去。”
“那是好事儿呀。”玉窗兰脱口而出,“玉家要出皇妃了,光宗耀祖啊。”
玉老爷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他轻咳两声才道:“皇上近来龙体欠佳,灵台郎夜观星象,推出你姐姐是皇家的福星,所以皇上才让你姐姐嫁进宫,赏个贵妃封号,要梅儿给皇家冲冲喜。”
冲喜?那是不是意味着皇帝要死了?
那挺好,这个皇帝年老昏聩,早该换了。
“我苦命的亲闺女啊——”玉老爷忽然嚎啕大哭,“梅儿体弱多病,还说不出话,咱们当爹娘的,怎么舍得把她嫁进宫去?”
哑巴姐姐爹疼娘爱的,嫁过去又不是见不着了。
玉窗兰继续吃碟里的丝窝虎眼糖,想着这事儿也同自己没关系。
岂料下一刻,玉老爷的话直接敲了她一榔头:“窗儿,你只比梅儿小两岁,也是适龄的姑娘,你长得水灵,性子又机敏,皇上一定会喜欢的。”
衔糖的手一顿,升位发达死夫君是好事,但需要她玉窗兰出马的,绝不会是好事。
玉窗兰揉揉额角,斜倚案台轻轻哀叹:“哎呀,奴右眼皮跳得好生厉害,老——父亲的提议,恐怕过不了太岁那一关。”
玉老爷眸底闪过一丝鄙夷,笑容转瞬回到脸上:“我的好女儿,过不过太岁那关无所谓,关键啊,要过你这一关。”
玉窗兰见到这忽如其来的笑意,登觉不妙,果见丫鬟捧上一方托盘,盘上呈一幅美人倚窗赏兰的绣品,绣品旁搁一把剪子。
是妹娘的东西。
玉窗兰立刻坐直了身子。
玉老爷摆摆手,让丫鬟退下,他很满意玉窗兰震惊的神色:“窗儿,你长姐不如你长得美,也不比你伶牙俐齿,那么会同人打交道。她进宫,不给爹娘添心病我都谢天谢地了,只有你进宫,才能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他假意抹两把泪,拉住玉窗兰的手:“儿啊,咱们玉家的生死系于你身,你就当报了爹的生恩吧。”
呵。
妹娘都被你攥进手里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玉窗兰抽回手,迅速抓了一把丝窝虎眼糖。
帮了玉老爷这么大的忙,他不会连这点糖都舍不得吧?
还没在府里坐热乎,玉窗兰就坐上了宫里来的小红花轿。
她把掳来的丝窝虎眼糖塞进袖里,还没坐稳,就听到轿外几声哀嚎。
“我苦命的亲闺女啊——”
这哪里是送嫁?明明是送丧。
玉窗兰不耐烦地掀开软帘。
满廊的大红灯笼映亮了院中的两夫妇两姐妹三兄弟,他们都泪光盈盈地盯着渐行渐远的小红花轿。
夜风吹过,玉窗兰打了个寒噤。
那满院哭得红肿的眼睛,好像挂在廊下的随风摇晃的大红灯笼。
夜风还在吹,宫巷里的大红灯笼还在晃。
玉窗兰的耐心几乎耗尽,她再次掀开软帘。
“哎,小郎君,这都走小半时辰了,怎么还没到呀?”
“回娘娘,过了这条宫巷,再过掌印的启祥宫就到了。”领头的小黄门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声音稚嫩,温和有礼,“还有,娘娘莫要调侃奴婢了,您唤奴婢贱名阿满就好。”
“好啊,阿满小郎君。”
阿满扯扯嘴角,看到帘后新娘斜倚小轿,目光戏谑,他也只能勉强一笑。
就在这分神的功夫,一个抬轿的小黄门碾到了一粒碎石,他脚一崴,花轿随之颠簸了一下。
玉窗兰猝不及防,一头撞上小窗边,疼得她哎呀呀叫个不停。
“救命,疼死个人,要把你们娘娘撞晕不成?”
抬轿的小黄门还没来得及讨饶,呼啦啦的夜风从前边的巷口袭来,卷过了几声轻微的呼救。
“救命——救、救命——”
玉窗兰打了个哆嗦,正纳闷自己一声自言自语的“救命”不至于有如此幽转的回响,就见宫巷尽头,一名黄衣侍女踉踉跄跄转过巷角,朝花轿跑来。
花轿停了,风也静了,阿满的佩刀出鞘了。
黄衣侍女似看不见那把锃亮的佩刀,脚下毫无停留之意。
阿满朝前逼近一步:“来者——”
电光石火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洞穿了侍女的胸膛。
侍女忽然暴起,冲到轿前撞开轿门,扑到玉窗兰身上。
“娘娘救我!娘娘救我!”
她浑身浴血,双眼发红,像红灯笼幻化成的厉鬼。
“求求您了玉娘娘!求求您了玉娘娘!”
又一支羽箭破空而来,贯穿了侍女的心脏。
侍女身形一滞,倒在了玉窗兰脚边。
她被拖出去,浓重的血腥气涌进花轿,还裹着一股馥郁的幽陀香。
玉窗兰眼睁睁看着,凉风穿帘才忽然回神,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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