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启户是一定要杀玉窗兰的。
她若是金莲教的眼线，或许还能活久一些，但她只是个替嫁女，是玉正虎送上门的把柄，傅启户岂能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傅启户看向刑架上的铁姑，心道玉正虎动作迅速，竟然这么快就做好了决定。
昨夜他在外间，听内间的玉叶莲哄朱品乾入睡，朱品乾睡着后，玉叶莲就开始自言自语。
“乾儿，这个年纪为帝，是你的福，也是你的祸，往后母妃只能倚仗你们两舅甥了。”
玉窗兰若活着，整个后宫都要陪她们姓玉，若拿玉窗兰收拾玉家，整个前朝将没有机会姓玉。
用欺君之罪一锅端了玉家，还怕他们以联姻之法获取修家助力？
傅启户打定主意，昨夜星驰回宫就是为了今天逼供玉窗兰，不料玉正虎竟想趁他不在皇宫，先下手为强。
这倒符合玉正虎的风格，死一个玉窗兰虽会失去掌控后宫的机会，但玉家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
“奴婢是三小姐房里的丫鬟，爹娘都是玉家的下人，老爷许是看中奴婢，才让奴婢进宫毒杀贵妃娘娘。
“奴婢从没杀过人，也知进宫必死无疑，奴婢去求老爷，老爷反倒送奴婢的儿子去学堂，还替奴婢的女儿订了好人家的娃娃亲。
“老爷说，只要奴婢肯进宫，并在两日内杀死贵妃娘娘，玉家就会消了孩子们的奴籍，还会将他们当成玉家孩儿照顾。
“奴婢哪里见过这阵仗？咱们两代人都是家生子，现在两个孩子都能脱离奴籍，奴婢就……就……”
就咬咬牙，进宫杀人来了。
傅启户道：“你怎么知道你死后，玉正虎一定会照顾你的两个孩子？”
铁姑不假思索：“老爷向来说话算话，从未欺瞒过咱们，他还当着奴婢的面，把卖身契还给了两个孩子。”
“你的丈夫怎么说？”
铁姑叹道：“两年前他替老爷外出办事，死在京郊了。”
傅启户默了默:“你丈夫是不是叫福顺？”
铁姑一愣：“掌印如何知晓的？”
傅启户了然，要拿捏一个寡母，只需要绑住她的孩子。
“你以为进了宫，你的儿女就能得到照顾吗？”傅启户上前，取下覆在她眼上的黑布条：“如果我没猜错，你那双孩儿此刻凶多吉少。”
铁姑双眼还没适应烛光，脑中的线已倏然绷紧：“掌印此话何意？”
“你想知道福顺是怎么死的吗？”
铁姑默了一瞬，紧张道：“死了便是死了，我和孩子已经适应了没有他的日子，这些都过去了！”
她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傅启户动动手指就能让她崩断。
傅启户看着这个才下过毒的无辜女人，冷道：“两年前在京郊，死的不该是你的丈夫，而是玉正虎。”
铁姑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傅启户不介意把话说得更清楚些：“玉正虎出门前得到消息，知晓他的敌党会在京郊刺杀他，他想当黄雀，便让福顺去做那只蝉，所以那次出行，你的丈夫亦如你现在这般，心甘情愿入一场死局。
“玉家一定没有告诉你福顺的具体死因吧？一定没有告诉你玉正虎对福顺的承诺吧？我现在就让你听明白，玉正虎承诺福顺，会在他死后好好照顾他的妻儿，但现在，你看看你自己站在什么地方。”
铁姑书读得不多，花了好一段时间才理解黄雀与蝉，她说不出话，眼泪无声浸湿了她的衣襟。
傅启户不再多言，他抱着酒坛站起身：“你若现在去死，说不准立刻就能见到你那一双孩儿，除非你的孩子还有利用价值。”
他踢开那盆蔫死的兰花，正欲走出刑房，却听铁姑问：“老爷给的毒，很烈吗？”
傅启户示意她看看那盆蔫兰：“这毒药浪费了，你的手法太过拙劣，不瞎不蠢的，都不会中你的招。”
他转身离开，阿满为他打开房门。
夜风灌入刑房，吹淡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就好……”
傅启户脚步一顿，侧耳细听，风里却再没出现那声呓语。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刑房。
*
“掌印，阿淮查到了。”阿满代阿淮转述道，“妹娘早窗兰半月被玉府的人赎走，但她进府后就没有消息了，最重要的还是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妹娘是窗兰的生身母亲。”
妹娘被卖进胭脂胡同时才十多岁，肚子里还揣着窗兰，她本是奴籍，许是勾引了主家，才被主母卖到那儿去。
“这件事只有胭脂胡同里的老人知道，窗兰自小称妹娘为姑姑，也不知她晓不晓得她们之间的关系。”阿满叹息一声，问道，“窗兰替嫁显是逼不得已，掌印要对她网开一面吗？”
傅启户停下脚步，斜了阿满一眼。
阿满垂眸道：“奴婢多嘴了。”
她是胭脂胡同里的人呀，掌印向来关照那里的人，据说是对他有恩来着。
阿满不敢再揣摩下去，殊不知这句话正中傅启户此时的心思。
这个女人手段了得，一颗糖，一件斗篷，就让傅启户有些摇摆了，他不允许任何人动摇他的心思，过去不能，现在也不能。
他抬眼，看到东间朦胧的烛光，有些纳闷。
这么晚了，玉窗兰还不睡吗？
傅启户往前几步，忽然想起什么：“阿满，去查那两个孩子的去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还有，去查查玉窗兰的行踪是谁透露的。”
“……是。”
阿满走后，傅启户才去到东间门口。
他的手触到隔扇，心快要跳出胸腔，他垂首阖眸，按向心口处，试图稳住它。
心跳未平，风声乍起，夜风替傅启户推开了门。
傅启户抬头睁眼，脸色骤变。
昨夜皇陵发生的一切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本宫就乾儿一个儿子，这辈子只能指望他了，掌印，你是不会明白做父母的一片心的。”
“娘娘能为十一皇子做到什么地步？”
玉叶莲看着他笑，缓缓解开了她的莲花云肩。
傅启户眯眼瞧她，眼见云肩落地，她又解开了长袄的系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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