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之江坐起身，周身灵气发出暗红色的光，一张俊脸阴沉得能拧出水。
受功法影响，他极其容易产生心魔，虽然他现在已经强大到不会被反噬的程度，可那些擅自使用他脑海中关于君竹的记忆的幻境还是令他心情阴郁无比。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东西亵渎他心中的君竹。
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
红色的灵力风暴在他掌心凝聚，转瞬又被他用力捏碎，一双手被弄得鲜血淋漓。
他却满不在意，甩了甩脑袋，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出房门。
回来这些时日，他醒来做的第一件事情，永远是去看看自己身边的君竹还在不在。
因为并不能太黏着君竹，在恢复得差不多时，孟之江耗费许多灵力做了个小术法附在君竹身上，能最大限度感知到君竹在哪儿，多少减轻了他在见不到君竹时的焦躁，但还不够，他一定要亲眼见到君竹才行，这样他才能相信自己没有再一次无可挽回地失去。
他们救下的那名年轻修士名叫林诠意，作为报恩答谢，那天之后他邀请君竹二人与他一同回到乾清宗，在大比之前可以歇在他们宗门。
至今也过去了几日。
孟之江随着灵力的指引，绕进小花园，再转过一面花墙，他看见正和某人交谈的君竹。
脸上的神情祥和，日光落在他的脸上，有一种近乎圣洁的美好。
孟之江怔怔地停下脚步，正巧就站在日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一线之隔，光明与黑暗，纯真与邪恶，两不相容。
他的视线太灼热，君竹望了过来。眼瞳之中，切切实实地倒映出孟之江的模样。
“师——”
孟之江快步走过去，一把捞住他瘦弱的肩，将他揽在怀里，低头埋在他的颈窝，一言不发。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修为被毁后哪怕重新塑形，修士在精神方面受到的打击也是难以痊愈的，君竹轻拍已经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少年的后背，柔声问他：“是又做噩梦了吗？”
“梦见师兄不见了。”他说。
“师兄不会不见，师兄只有你，不管去到哪儿，师兄都和你在一起。”君竹像哄小孩儿似的在哄他。
本来在和君竹聊天但莫名其妙被孟之江打断，呆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师兄弟互动的林诠意脸色诧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是师兄弟吗？哪门子的师兄弟？下层的师兄弟是这样的吗？
道侣都没有这样的吧？
如果这都算师兄弟，那有多少道侣要被开除道侣籍了？
君竹为自己突然中断了交谈而感到抱歉，向他解释道：“我师弟……受过伤，心境不稳定。”
林诠意不太理解，但为了表示尊重还是表现出理解的样子：“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咦，君道友，你师弟的手受伤了。”他指着孟之江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说。
君竹低头一看，果然，血顺着孟之江的指尖嗒嗒往下滴。
还挺严重的。
他拍拍孟之江，“师弟，放开师兄，让师兄帮你疗伤，好不好？”
他身上很香，很清雅，却令人难以割舍，孟之江舍不得放开他。
但依旧乖乖听话，退开了。
他的指尖触上孟之江印着血痕的掌心，缓慢输送清凉的灵力。
和往常一样，问他：“还痛不痛？”
孟之江看见他垂眸时低垂的眼睫，比花园里纷飞的任何一只蝴蝶都要美丽，摇头说，“不痛了。”
有你在，我就不痛了。
他在心里想道。
过一会儿，疗好伤了，君竹放开孟之江的手。
一直没走开的林诠意见他们师兄弟之间微妙的氛围又散去了，接着刚才断掉的话头说道：“咳，君道友，方才说的那事情，你意下如何？”
孟之江眯起眼睛，看过去：“那件事？”
想对师兄打什么鬼主意？
和面对着君竹时的温驯完全不同，眼神十分的锐利，令人生出畏惧之情。林诠意心想这孟道友果然并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咄咄逼人，叫人难以招架。
他敢说，自己解释的时候但凡说错一个字，他就会拔刀把自己剁碎成肉沫。想到那一幕，林诠意背后凉凉的：“额，这个嘛……”
君竹也察觉孟之江过于外显的攻击性，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他，对林诠意笑道：“贵宗愿意为我和师弟提供住处，君竹感激不尽，现下有机会报答，再乐意不过。”
林诠意松一口气：“哪里哪里，那我就先回去复命了，二位好好休息。”
君竹给他回礼：“林道友，慢走。”
孟之江知道刚才君竹不给机会让自己质问林诠意是因为他已下决定，不希望自己过多干预。
于是抿紧唇，不说话。但手还是挨着君竹的手，不肯移开。
君竹出声叫他：“之江。”
“怎么不开心？”
他究竟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
孟之江转头看他，黑眸沉沉，反问回去：“师兄，为什么你总对别人那么好？”
说来矛盾，分明就是因为君竹对谁都一视同仁的好，孟之江才得以与君竹邂逅、相知相识，可他又嫉妒，又不甘，为什么君竹对谁都这样好？为什么不能独独只对他一个人好？
为什么他真的成了君竹独一无二的师弟以后，他依然做不到叫君竹的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
已经比他长得高大的少年神情执拗，眼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不甘，看上去相当的难过。
君竹一怔。
他抬起手，轻抚少年的侧脸，像安慰幼小孩童般。
他们的身高差有些大，孟之江僵硬着，身子却没忘记往下弯点，不让君竹太费力。
君竹没有过养小孩的经验，只是凭着感觉这样安慰孟之江。
“之江，对不起，”君竹为自己没能明白师弟的心情而感到内疚，说，“可以告诉师兄，为什么难过吗？”
孟之江握住他的手腕，侧过脸贴在他柔软掌心里，看着君竹，哑声说道：“师兄，我想我有一天也能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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