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口鼻被淹没,几声咕嘟咕嘟传来,陆长绝被呛咳几下,手掌扣住桶沿勉强撑住。
杜荣扣住陆长绝后脖死死压着,整个手掌连带手臂的那一部分筋骨遒劲交叠,他双手覆在一起猛地向下摁,在哗啦哗啦的水声中听到自己手腕骨骼因为大力发出闷响。
桶壁又湿又滑,陆长绝手掌滑了两下才摁住边缘,脑后位置被摁住,口鼻连带耳朵被浸在水里,耳膜鼓噪。
杜荣一条腿横在陆长绝脖子上,借着重力将人往下拖,他提肘去砸陆长绝手指,砰砰几下后陆长绝松手,整个上半身被拖得淹在水里。
水花霎时四溅,漫天水珠大雨似地落下,陆长绝撑了几次居然没起来,他扳的地方不好受力,杜荣又像是水鬼一样将人拖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满室热气中,几声咕嘟咕嘟水泡冒出来,杜荣手臂和大腿都发麻,他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咬了咬牙干脆加大力道,浑身血液汇聚在手臂处,大腿卡住陆长绝脖子,膝盖和小腿肌肉拧成遒劲线条。
陆长绝用手扳杜荣小腿,他的声音很闷,水下的呛咳声更闷,他手臂挣扎着伸出水面,圈住杜荣脖子往下拉,杜荣在这钢筋铁骨般的桎梏中被拖下去,两人一起淹没在水桶里。
他们一个拖住一个,一个拉住一个,扳得骨骼发出嗝嗝响声,两人面色通红五官扭曲,像是两头野兽较劲。
肺里的空气一丝一丝消耗干净,一张嘴便是气泡和咕噜咕噜水声,两人谁都不肯服输,仍旧死死钳住对方,狭小的浴桶里两人缠在一起,水溢出去半桶,最终力气耗尽后松开,只大口地喘着气。
陆长绝浑身湿透,衣袍湿漉漉地缠腻在身,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杜荣表情全是不耐,神色又阴又沉,直接站起来披上衣服就向外走去,连个眼神都欠奉。
陆长绝表情变了几次,在原地站了一会,也跟着出去。
杜荣赤脚站在院内,墨发上水珠连成线,滴滴答答淋着水,他直直地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影子停在他脚边,后背衣袍沾在身上,脚下染上灰尘。
他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陆长绝表情微凝,而后若无其事地开口:“这是第二次阆风仙尊想杀我,凡事不过三,再有下次,我就要抽出阆风仙尊的仙骨了。”
杜荣低头看了看,发现身上水珠和地上尘土浑在一起和成泥水,他想,我现在像个什么呢?真像个疯子。
不知怎么,他感觉从水中出来后疲惫又缠着他,拖拽着他往下拉,他发现自己看着远处的样子很好笑,便扯了扯唇,游魂似地回房。
陆长绝打量着他背影,唇角一点点抚平,转为更深沉的探究。
*
天衍宗最近由上到下戒备森严。
砚玄仙尊门下弟子一概被召回,连在闭关清修的都被打断,全部召集到天衍宗中,规戒院院长一个一个问话。
等砚玄最小的弟子从规戒院门口出来,心事重重地往室内走去,甫一进门,见几位师兄师姐目光看来,他勉强扯了扯唇:“我不信那个传言。”
天衍宗宗主杜荣,弑师杀同门,如今怕事情败露已经逃亡。
小弟子环视四周:“我不信杜荣师兄真的杀了师尊!”
老四抬起头来,厉声道:“所以你相信杜荣杀了秦暮师兄?”
一众人脸色都微变,无一人说话。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手掌在一点点缩紧,风声在半空中呼啸,无数回忆似潮水般漫上。
杜荣如何?
凡人出身的师兄,刻苦勤奋,温和有礼。可若是一个真正无害的师兄,能走到今日这个位置吗?
众人心中都有各自思量,室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中,就在此时,门被敲响,抬头看去,秦辉正朝着众人微微颔首。
老四向左右巡视一周,余下人站起来,秦辉推门而入。
“秦峰主——”
“秦峰主——”
众人行礼,秦辉便也微微颔首:“诸位,好久不见。”
秦辉是秦暮父亲,十二峰峰主之一,之前秦暮在时众人也见过秦辉几次,算不上生疏,如今杜荣杀人之事传得沸沸扬扬,秦峰主恐怕是憋了一肚子气。
让人意外的是,秦峰主脸色比想象中好很多。
秦辉坐下,先是认真地看向众人,一张脸上带着感慨,而后才轻轻道:“倘若暮儿还活着,也该与诸位一样大了……”
倘若秦辉来这,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一通,砚玄的各位弟子还能绷住脸皮呛几句,而这秦峰主偏偏客客气气,只是在这一坐,望着众人神情有回忆之色。
众人便说不出话来,只得默默陪着。
秦辉说:“太乙十八年七月十六,暮儿陨落,我到时他已尸骨无存,太乙三十一年四月初九,砚玄仙尊陨落,我又回到天衍宗,彼时杜荣已将砚玄仙尊下葬,我同样是未见尸骨。”
他道:“我知道你们觉得我为子报仇心切,是,我是为暮儿所来,可杜荣若是当真无辜何不与我对峙,偏偏现在踪迹全无?”随着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胸膛起伏也越发剧烈:“你们都是砚玄仙尊的弟子,师尊陨落得不明不白,做弟子的难道不想查一查吗?这时候就不必有什么袒护之心。”
小弟子一下子抬脸:“秦峰主,我们在查,规戒院院长也在查,院长所问一切之事都如实禀告,不明白秦峰主说的袒护之心是什么意思!”
秦辉猛地拍桌子,目光凛然:“我问你,太乙三十一年四月初九,砚玄仙尊在何处,杜荣又在何处?砚玄仙尊陨落的那一天,身边就只有杜荣一个人,而后你才出现,你那一天听见、看见了什么?”
四周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小弟子身上,老四立刻站起来:“清逸,你说说,那天你看到了什么?”
清逸的呼吸不由得加重些,太乙三十一年那个晚上,他亲眼看到杜荣走到了砚玄师尊闭关的地方,而不到一个时辰又走出来。
那个晚上,月亮又大又亮,清辉月影似洒下的银水,照得行宫内空明澄澈,屋顶瓦当莹莹。
他在师尊闭关的门外看到了杜荣师兄,月光之下,对方怔怔看向远处。
“师兄?”
清逸出声,月色之下杜荣转脸,他大半侧脸淹没在一片虚暗处,眼睛露在亮处,他顿了顿才道:“清逸师弟......”
“师尊是不是出关了,我去拜见师尊。”
他正要走,脚步已经踏出几步,杜荣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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