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绝重新回到魔宫,几日前破败已一扫而空,柱子上溅的血滴也已经被洗干净,殿内铺上新毯,华美的桌椅重新摆上,倒是有陆长绝记忆中的模样。
陆长绝小时候在这里长大,修士子嗣稀少,他父亲母亲感情极好,多年好不容易才生一子,如宝似玉地养大,记事起那象征权位的椅子他就能随意坐,也能骑在老魔尊肩膀上。
再多的,陆长绝也记不住了,这种日子好像持续十多年,家破人亡也不过一夕之间,万千宠爱的前半生画以残酷句号。
陆长绝微微一晃神,就听到有人出声:“主子。”
是沧冥的妹妹叫沧兰。
“怎么了?”
沧兰视线看过去,陆长绝把杜荣随手放在地上,昏沉一人双眼紧闭,墨发垂落间依稀能看到一张面容。
是阆风仙尊,衣袂染血,但还活着。
陆长绝像是摸猫摸狗似的摸了一把杜荣,他吩咐沧兰:“把东边院子布下阵法,多埋些镇魂石,收拾好了叫我。”
镇魂石,常用来修士驯兽。
那些天生地养的妖兽生来骄傲,哪能愿意被豢养着签订契约供人驱使,便想方设法的赶到一处布下发阵的地界中,埋镇魂石压制住,一旦踏入,无论妖兽还是修士能力尽消,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无异。
这是……不愿意杀。
沧兰面上犹豫,陆长绝说:“有话直说。”
沧兰迟疑开口:“听闻阆风仙尊是凡人出身,在仙界中无依无靠,身居高位执掌一方全靠自身善谋,迟则生变,不如直接除掉。”
陆长绝看她一眼,也不生气,他睨着杜荣:“死是最简单的,一点一点毁了他所在意的,这才是报仇。 ”
见陆长绝主意已定,沧兰便不多言,从暗处退下。
*
杜荣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床幔垂下,紧接着,疲累困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身重如石。
有镇魂石。
杜荣猛地起身却被痛意拉住,他咽下溢出口的痛吟,视线死死地盯着帷幕,双眼睁圆,浑身紧绷。
帷幕挑开,一张恣意面容浮现,陆长绝微微一笑:“阆风仙尊,萍踪一面阔别经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陆长绝。”
他咬文嚼字刻意放得很慢,每一个字好像凿刻出来,含着千钧力道。
杜荣盯着那张含着笑意的脸,指骨下意识收紧,陆是魔界皇族姓氏,如今魔尊是陆古,大概和陆古也有渊源,杜荣为仙门魁首,也享过万宗朝拜,被人记住这事太普遍。
杜荣心中不敢有丝毫放松,他视线一抬:“想必你和魔尊陆古同出一脉,你是陆古派来的?他人在何处?”
魔界打压已久,从太乙三十二年起的就将魔族赶到火域以西,又经年敲打,想必攒了许多怒火。
陆长绝闲闲一笑,也不否认,视线刀子似的落在杜荣身上:“昔年仙尊高坐云台,又亲自带人围剿我魔域,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落入我手?”
这是杜荣最担心的。
他树敌众多,想杀他的人不知多少,不过这天下所有的事离不开利益,能杀却未杀,一定是有所图。
既然有所图,那就有机会。
杜荣冷冷一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陆长绝视线落在他身,忽然伸手扳住对方下巴,强迫那人抬头:“杀或者剐太便宜你。”他视线沿着对方领口下滑,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意图:“不过这身皮囊确实不错。”
杜荣脸色终于一变。
“你疯了?”杜荣止不住出声:“我是天衍宗宗主,号令仙界,你得罪了我整个魔界下场要清楚。”他飞快地左右看去,从那重重帷幕中寻找别人,眼看着对面男人伸出了手,杜荣色厉内荏地吼:“让陆古出来见我!”
身上布料应声而碎,整个上身暴露在空气中,杜荣心跳奇快,挥手朝着对方打去:“滚!”
镇魂石埋下的阵法里,谁踏入了灵力都被封,杜荣虽不是体修,但成年男人卯足力气的一拳也够人喝一壶,陆长绝抓住挥面而来的拳头,腕骨用力握住反折,杜荣只觉得钝痛袭来,手腕已经被反折摁到头顶!
他咬牙,提膝去踹,膝盖狠狠撞在柔软的腹部,他听见陆长绝闷哼一声,手上桎梏微微一松,他翻身从榻上下来,拉开帷帐就跑。
长长帷帐遮挡视线,像是一面面墙,杜荣也不管路在哪里,钻进去拔腿狂奔,他心跳如雷,一下一下地要从喉咙口跳出来,耳边呼吸声又急又紧,他跑了几步后顿住,如遭雷击。
不对……
杜荣转身,陆长绝微笑盯着他:“阆风仙尊好眼力,帷帐上也布了阵法,仙尊就是跑断腿也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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