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赵承渊的猎场位于京郊西山,连绵数十里,林木葱郁,鸟兽繁多。车队行至猎场门口时,天已大亮,金色的阳光洒在连绵的山峦上,镀上一层光晕。
各府车马也已齐聚在山口。世家公子们身着各色猎装勒马而立,英姿勃发;贵女们则换上利落的骑装,三三两两低语浅笑,钗环轻撞,清脆可闻。
直到那辆八宝鎏金马车自山道转角霸气碾出,所有声音忽然就静了。
车顶鎏金飞檐晃着日光,四角流苏悠悠摇动,蟒纹雕饰缠绕着暗金云雷纹,一路碾过青石路面,气势惊人。马车侧方,林清一身月白骑装端坐黑马之上,身形挺拔如松,气质温润如玉。只这一人一马,便让嘈杂的人声骤然寂静。
人群里很快泛起窃窃私语。
赵承渊朝马背上的人投去一眼,眸光里掠过一丝惊诧,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目光沉沉转落在马车上。
不远处的太子赵承稷,同样一瞬不瞬地锁着那辆马车。
“他怎么也来了?”人群中终于有人回过神,压低声音议论。
“我怎的听说,赵琰同他这位世子妃感情极好,还以为他转了性子,如今看来……”
“靖南王世子居然把他带在身边……世子妃也真能忍,外头那些传闻难道是真的?”
因为林清的出现,人群泛起一阵微妙的骚动。然而这骚动并未持续多久,便随着马车缓缓停稳而散去了。
车帘掀开,赵琰先探身下来,回身伸手扶她。
他穿着的是沈知意亲手改制的玄色猎装,袖口腰带收得利落,衬得肩宽腰窄,银面具覆着脸,只露一双冷冽如霜的眼和线条锋利的下颌,通身气度锋利逼人。
沈知意随他下车,火红骑装束着纤腰,乌发一根血玉簪子高束,眉目清丽,站在赵琰身侧款款而行,似雪地里燃着的一团火,瞬间压过了在场所有贵女的光彩。
众人连忙上前行礼,太子赵承稷站在高台上,目光沉沉落在二人身上,指尖攥紧了腰间的玉佩。三皇子赵承渊站在人群前,眸底的惊诧一闪而过,随即堆起笑迎上来。
方云景凑到赵琰身边,挤眉弄眼低笑:“从前倒没发觉,你家世子妃往这些贵女中间一站,非但没被比下去,反倒叫旁人都成了陪衬。”
赵琰唇角微勾,正要开口,沈知意已微微侧首,眼波流转间扫过方云景,语气不咸不淡:“方小侯爷这话倒新鲜,合着从前眼里只看得见旁人似的?怎么,今日方公子身边空落落的,连个可夸的人都没有,便来打趣我了?”
方云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好一张利嘴!赵琰,这位世子妃可了不得。”
赵琰垂眸看了沈知意一眼,眼底浮起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只淡淡两个字:“我的。”
沈知意被他这两个字说得耳根微热,面上却分毫不显,只微微扬起下颌,似笑非笑地回望他:“爷的意思是,说不得,还是夸不得?”
“夸得。”赵琰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她听得见,“但只能我夸。”
沈知意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弯起唇角,抬手替他理了理猎装领口,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下颌,同样低声道:“那世子可要好生夸,若夸得不好,妾身可不认。”
两人旁若无人地低声交锋,方云景在旁边看得牙酸,转头朝二人身后的林清打了个招呼:“林兄,你可瞧见了?这夫妻俩大白日的,也不嫌腻。”
林清微微一笑,正要接话,一道轻佻的嗓音忽然横插进来。
“你们来得正好!”
赵承渊穿宝蓝色猎装,慢悠悠走过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眼底却是藏不住的阴狠。
“三皇子。”赵琰淡淡颔首,面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赵承渊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沈知意身上,掠过她纤细的腰肢时,闪过一丝惊艳:“冬至宴竟没瞧出来,弟妹这般绝色,真是世间难寻。”
赵琰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将沈知意挡在身后,宽肩窄背的身量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沈知意却从赵琰身后微微探出半张脸来,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赵承渊,不卑不亢道:“三皇子过誉了。只是这话从三皇子口中说出来,倒让妾身有些惶恐。三皇子阅美无数,眼界向来应是高得很,我可担不起这句夸。”
软中带刺,暗讽他风流。赵承渊没料到她不仅不怯,反而大大方方地接住了话头,眼底兴味更浓:“弟妹何必自谦,我说的都是实话。”
“三皇子这实话,还是留着夸旁人吧。”赵琰忽然开口,声音不冷不热,“内子脸皮薄,不经夸。”
沈知意闻言,转而仰头瞧他,眼底带着嗔怪促狭,笑盈盈道,“三皇子方才金口玉言夸我,是我的荣幸。无以为报,只好祝三皇子今日狩猎拔得头筹了。”
赵承渊被她这一番话说得通体舒泰,哈哈一笑:“借弟妹吉言!”
赵琰低头看着沈知意,眸光微沉,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你倒大方。”
沈知意眨了眨眼,装作听不出他话里的酸意,反而凑近半步,仰着脸眨眨眼问他:“怎么,世子觉得妾身不该夸旁人?”
“你觉得呢?”赵琰垂眸与她对视。
“我只说了句拔得头筹,又没说要送彩头。”她弯着眼睛笑,狡黠得像只偷了糖的狐狸。
赵琰一怔,随即低笑出声。那笑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低沉沉的,却使沈知意觉得格外好听。
赵承渊在旁看着这夫妻二人旁若无人的闲聊,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阴狠一闪而过。不过须臾,他重新堆起笑,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话锋一转:“说起来,今日还来了位故人,弟妹定然认得。”
说着,余光悠悠投向人群。
沈知意顺着望去,心脏猛地一沉。在不少女眷中,她几乎是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不是沈知微,又能是谁?!
她怎会在这儿?
赵琰察觉到了沈知意脸上闪过的诧异,顺着望去,同样看见了沈知微。
沈知微就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的,褪去了往日的招摇,唯独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回门宴的风波后,她本以为沈知微该被禁足在庄子里,竟会出现在皇家猎场。
不用想也知道,是赵承渊的安排。
赵琰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承渊一眼,随即拉过沈知意的手,将她往身后带了带,示意她不要离自己太远。
沈知意抬头看他,对上他那双安抚的眼眸,夫妻二人心里都定了定心神。
“三皇子倒是有心了,连家姐都请来了。”
“不过恰逢其会罢了。”赵承渊笑着打了个哈哈,搪塞过去。
远处号角声忽然响起,太子赵承稷走上高台朗声宣布规则:“诸位,今日狩猎,规则照旧。日落之前,猎获最多者,赏西凉进贡的汗血宝马一匹!”
话音落,号角声再次响起。
众人们纷纷翻身上马,扬鞭疾驰,朝着密林深处奔去。
“赵琰,不如我们比一场?”赵承渊忽然开口,眼底闪过算计,“就比——看谁先猎到那只传说中的雪狐。听说那雪狐皮毛雪白,毫无杂色,做成围脖送给弟妹,再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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