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大明织云:从一台纺车开始 织锦年

24. 年终

小说:

大明织云:从一台纺车开始

作者:

织锦年

分类:

古典言情

离年关还有不到二十天。

沈秀文把十一月的账册翻开,笔尖在墨里多蘸了一次。

账房里的炭盆早灭了,只剩一星余温。

他往手心里哈了口气,白气散得很快。

“月流水——二十六两四钱。”

他把账推到桌子中央。

桌面不平,账册的一角翘起来。

沈秀宁放下手里的棉线。

线头在她指头上缠了两圈。

她接过账册,指尖碰到冰凉的封皮。

封皮是硬纸板糊的,边角已经起毛。

翻开第一页,墨字密密麻麻。

原料、工钱、房租、杂支,四项列得清楚。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笔尖在“原料”两个字上停住。

棉花一百二十斤,每斤十五文。

合下来一两八钱。

麻线、浆料、机油,又是一串数。

“细布的浆料怎么多了三钱?”

“入冬了,面浆要加矾,贵一些。”

沈秀文答。

“标布呢?”

“一匹赚一文二。”

“比上个月少了?”

“嗯。周济才那边还在压价,二钱七的价没抬起来。”

沈秀宁没接话。

标布八十匹压在库里,按二钱七卖只赚一文。不卖就是死钱。

“杂支里,机油怎么又多了?”

“新添了四台车,油用得费。”

沈秀宁没再说话。

她把账册合上,又打开。

墨香混着潮气,在屋里慢慢散。

工钱一项,列了十七个人的名字。

房租三两,杂支一钱八分。

她没说话,把账册翻到最末。

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沈秀文在纸角写了一个“净”字。

“十一两二钱。”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声音压得低低的。

沈秀宁的手指在数字上按了按。

纸面被压得凹下去一小块。

她盯着那个“净”字看了很久。

去年这个时候,她躺在床上,后背的伤还没好透。

债主来砸过门,娘把银簪子当了换米。

那碗粥里有七粒米,她数过。

现在桌上摆着的账册,一页就抵得上过去一年的嚼用。

她翻到账册第一页,上面是她九个月前写的第一行字。

“四月十二,纱三斤出。收钱六十文。”

字歪歪扭扭,笔尖分过叉。

现在账册已经写满了大半本,墨字从歪扭变得工整。

沈秀文又翻开另一本册子。

册皮上沾了一点墨迹。

“人,三十二。”

他把笔尖在砚台边刮了刮。

“纺工二十四,织工六,杂工二。”

沈秀宁点了点头。

院子里传来纺车声,一声接一声。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纸被风吹得发颤。

“车呢?”

“十五台。”

沈秀文翻了一页。

“八锭十二台,五锭三台。”

“织机八台,飞梭五,普通三。”

沈秀宁没回头。

“织布间呢?赵婶那匹细布试得怎么样了?”

“还在试。经线断了两回,浆料换了三批。她说年前能出样。”

沈秀宁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看着窗外出神。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飞梭的弹簧片上。

一闪一闪。

工棚里的棉条堆成小山。

帮工们呵出的白气混在一起。

新的飞梭织机还留着桐油味。

雪落在工棚顶上,一层白。

帮工们穿着厚棉袄,袖口磨得发亮。

有人抬头看见窗后的她,笑了笑。

手里的棉条转得飞快。

雪花落在棉条上,转眼就化了。

十六岁的沈记,从无到有,只用了不到一年。

她走回桌边,从沈秀文手里拿过笔。

墨在笔尖聚成一滴。

她在账册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小字。

“万历十五年腊月盘账:月入二十六两,净利十一两,人三十二,车十五,机八。”

墨字被纸吸进去,留下浅浅的痕。

她把笔搁下。

“把工钱算出来。”

“按级别分。”

沈秀文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纸。

纸上头一个名字,就是赵婶。

“赵婶,二两四钱。”

“管纺纱间,带两个徒弟,自己还纺纱。”

沈秀文的笔尖在那个数字上顿了顿。

“婶子这工钱……”

他没说完。

沈秀宁把账册合上。

“镇上铺子里的账房先生,一年才二两。”

“婶子一个月就挣到了。”

“手艺值这个价。”

沈秀文低头,在纸上画了个圈。

“刘婶,一两六。”

“李叔,一两四。”

“普通纺工,一两。”

“学徒按半月算,五钱。”

他念得很慢,每个数字都咬得清楚。

沈秀宁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大柱哥呢?”

“木工钱另算,按件计。”

沈秀文把纸翻过来。

“这个月做了四台纺车的活,三两二。”

沈秀宁在账本上划了几个数。

沈大柱一个月三两二,比她这个坊主分红还多。

但她没说出来。

木工手艺是沈记的根,根不能省。

沈秀宁没应声。

她自己没拿工钱。

年底分红,那是另一笔账。

门帘一动,顾婉贞端着两碗热水进来。

碗沿冒着白气。

“先喝口热的。”

她把碗放在桌角。

“娘,您这个月的工钱也按纺工算。”

顾婉贞摆摆手。

“给我干啥,留着扩产。”

“您也得有体己钱。”

“我要那干啥。”

顾婉贞把碗往沈秀宁手边推了推。

“先把身子养好些。”

沈秀宁没接话,把账册推到一旁。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水已经温了。

顾婉贞看着她喝完,才端着空碗出去。

她让沈秀文把银子分好。

白花花的银子从匣子里倒出来,落在粗布上。

沈秀文用秤称了又称。

秤杆翘起来,又压下去。

每份银子装进一个布袋。

布袋是蓝印花布,边角磨得发毛。

每个袋子上都用墨写了一个名字。

墨字歪歪斜斜,但认得出来。

顾婉贞在一旁帮着数袋子。

她手指粗,数得很慢。

“赵婶那份最厚。”

“嗯。”

“搁从前,想都不敢想。”

沈秀宁没接话。

小石头探头进来。

他是作坊里打杂的孩子,才十三岁。

“秀宁姐,外头雪大了。”

沈秀宁抬头看了他一眼。

“把门帘压好。”

小石头应了一声,跑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探头进来。

“秀宁姐,赵婶来了。”

门帘又被风掀开一条缝。

工人们陆续进来领钱。

有人接过布袋掂了掂,咧嘴笑。

有人说够给孩子扯身新衣裳。

有人揣进怀里就走,说明年还叫闺女来。

沈秀文一个一个递过去,布袋上的墨字歪歪扭扭。

沈大柱推门进来,肩头还带着木屑。

“我的那份?”

沈秀文把一个厚些的布袋递过去。

沈大柱掂了掂,咧嘴一笑。

“够买两棵好树了。”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

“秀宁,明年真要再加五台车?”

“木料先备着。”

“松木涨价了,一斤比上个月贵三文。”

“先问汪家荒地那头的树。”

“那得开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