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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抢人

小说:

大明织云:从一台纺车开始

作者:

织锦年

分类:

古典言情

十二锭样机的飞轮还在工棚里慢慢转。

院门口却站了个面生男人。

灰色短褐,手里没拿货。

不是来卖棉的,也不是来买布的。

天上有薄云,日头不烈。

那人的影子投在门槛上,拉得很长。

下工的纺纱女工会从门口经过。

他凑过去。

声音压得很低。

听不清说什么。

女工脚步慢了下来。

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又低下头,加快步子走了。

沈秀宁站在窗后。

她手里还拿着半块饼。

饼已经凉了。

她没吃。

那人的背影落在她眼里。

像一粒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她没动。

直到那人转身离开。

门口又恢复了原样。

门槛上的泥印子还在。

一只麻雀落在门槛上。

啄了啄泥。

又飞了。

沈大柱从工棚里出来。

手里还拿着刨子。

刨刃上沾着木屑。

他看见那人。

那人朝沈大柱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

鞋底踩过门槛下的泥。

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

“姐夫,那人干啥的?”

沈秀明从后面跟出来。

“问纺工一天挣多少。”

沈大柱把刨子往腰间一插。

“说周家织坊出月钱一两二。”

沈秀明愣了一下。

“比咱多两成?”

沈秀宁正好从屋里出来。

她听见了。

脚步没停。

沈记纺工月钱一两。

周济才出一两二。

高两成。

她手里的饼渣落在地上。

掸也没掸。

一两银子,能买二百斤米。

两成,就是四十斤。

一个月四十斤,一年将近五百斤。

对一个纺工家里来说,不是小数。

对一个织坊来说,更不是小数。

加一个人容易。

加三十个人,沈记就要散架。

“把工棚门关上。”

沈秀宁的声音很平。

“十二锭样机用粗布盖住。”

沈大柱看她一眼。

“现在?”

“现在。”

沈秀明跑过去拉工棚门。

木门吱呀一声合拢。

粗布落下来。

盖住飞轮的轮廓。

院门口还有人探头看。

沈秀宁收回目光。

“该干啥干啥。”

她转身进屋。

手指在门板上敲了一下。

指节发白。

午后的阳光斜进屋里。

沈秀宁坐在案前。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数。

她一行也没看进去。

笔尖悬在半空。

墨汁滴了一小点。

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她放下笔。

端起茶碗。

茶已经凉了。

她喝了一口。

又放下。

周济才出手了。

不是压棉花价。

不是联合举人。

是直接挖人。

人走了,机器还在。

机器再金贵,没人踩,就是一堆木头。

她又把茶碗端起来。

这次没喝。

只是握在手里。

碗沿的凉意传进掌心。

周济才这一手,比她想的狠。

棉花价可以换渠道。

举人压可以找说法。

人心走了,最难留。

她盯着账本上的数字。

一两二。

沈记不是出不起。

是出不起以后。

三十个工人,每人每月加二成,一年就是七十多两。

沈记现在扩建、买棉、养飞梭,样样都要钱。

加不起。

她起身走到窗边。

院里的女工正在洗棉籽。

水泡得手指发白。

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又低下头继续洗。

沈秀宁没出声。

她知道,周济才要的不是这几个人。

是要沈记的心先乱。

赵婶从纺纱间出来。

她走到沈秀宁身边。

“秀宁,那人在门口晃了两趟了。”

“我知道。”

“有人心动了。”

“我知道。”

赵婶没再说话。

她把手里的棉条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盯着。”

“嗯。”

那天傍晚,阿桃来了。

她站在门口,不进来。

手指绞着衣角。

沈秀宁从账本里抬头。

“进来。”

阿桃没动。

“秀宁姐,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周家的人找了我三回。”

阿桃的声音很小。

“出的价是真的。”

沈秀宁放下笔。

笔杆在砚台上磕出轻响。

“你想走?”

阿桃点点头。

眼眶有点红。

“对不住。”

“你爹娘那边……”

“我娘病了。”

阿桃的声音更低。

“需要钱。”

“周家先给?”

“先给了一个月。”

“那你娘……”

“我爹在家照看着。”

“往后呢?”

“往后的事,往后说。”

沈秀宁没留她。

“工钱结到今天。”

她翻开钱匣子。

“多给你半个月的。”

阿桃愣了一下。

她接过银子。

手指攥得很紧。

“秀宁姐……”

“去吧。”

阿桃鞠了个躬。

转身走了。

院里有人看见。

窃窃私语传到窗根底下。

沈秀宁重新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墨汁又洇出一个点。

她没改。

把那一页翻过去了。

夜里,沈秀宁没睡着。

她听见院子里的纺车停了。

又听见有人在灶间打水。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

落在帐顶上。

她数着房梁上的裂纹。

一条,两条,三条。

数到第七条,听见鸡叫。

她翻了个身。

床板吱呀一声。

窗外还是黑的。

她想起身。

又躺下了。

脑子里全是那一两二。

第二天早上,小梅没来。

住同一条巷子的女工说她夜里收拾东西走了。

院里人心浮动。

纺纱间里,棉条挂得慢了。

有人停下来,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周家一两二呢。”

“这边才一两。”

“差两成。”

“我家男人说得也有道理……”

“你也想走?”

“我倒是没。”

“那你念叨啥。”

“念叨两句还不行。”

“要是周家来找我,我可不一定留。”

“你去啊。”

“去就去。”

话是这么说。

脚步却没挪。

赵婶在纺纱间门口站着。

脸色不好看。

她把棉条往锭子上挂。

动作比平时重。

线头缠了两圈才顺。

中午吃饭。

院里的石桌坐满了。

有人端着碗蹲到墙根。

嘀咕声不断。

“周家一两二,这边一两。”

“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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