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大明织云:从一台纺车开始 织锦年

29. 暗查

小说:

大明织云:从一台纺车开始

作者:

织锦年

分类:

古典言情

王铁匠站在沈记院里。

他手里攥着一块刚打好的弹簧片,指节发白,像是在攥一块烧红的炭。

淬火槽里的油还在冒烟,一股焦糊的铁腥味散在冷风里。

沈秀宁正在账本上勾数字,笔尖一顿。

她抬起眼。

王铁匠从不空手来,要么送弹簧,要么来取图纸。

今天他两样都没带。

“有人出高价买你弹簧片淬火的火色。”

王铁匠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秀宁把笔搁在砚台边上。

“谁?”

“马铁匠。”

王铁匠把弹簧片翻了个面,铁色在晨光里发暗。

“周济才的供货铁匠。我在镇上买酒,他在街口截住我,提了一壶陈年老酒。”

他顿了顿。

“说要请我喝酒。”

沈秀宁没接话,等他说完。

“他问,你那弹簧片淬火到什么火色。一根弹簧用多久。让我说个数,那壶酒就是我的。”

王铁匠把弹簧片往掌心一扣。

“我没接。”

沈秀宁看着他。

“他问的不是弹簧片。”

王铁匠的声音更低了。

“他问的是沈记飞梭的命门。”

空气里那股铁腥味好像更重了。

沈秀宁按在账本边缘的手停住。

这命门,一在火色,二在弹簧,三在那块旁人看不见的木头。

弹簧片的火色,直接决定飞梭弹簧的寿命和回弹力。

火候低了,弹簧软,飞梭击出去力道不够。

火候高了,弹簧脆,用不了多久就断。

这个参数,王铁匠试了几十片才摸到火候。但火色标定——从麦穗黄到暗橙红之间该停在哪个位置——只有她心里有数。

周济才的人不来沈记,却从供货铁匠下手。

这说明他们打不进沈记内部,只能绕着圈摸。

也说明,他们已经把沈记的零件摸得差不多了,只差最后一步。

“他还问什么?”

“他问,沈记的八锭纺车,锭子座用的什么木头。”

沈秀宁的指甲在账本边缘压出一道浅痕。

锭子座。

那是八锭纺车的核心部件。

铁力木做底,蜂蜡润滑,锭杆插入的角度和深度都有讲究。

这个参数,只有她和沈大柱知道。

“他没来沈记。”

沈秀宁的声音很轻。

“他从外围下手,从供应链往上摸。”

王铁匠点头。

“周济才的人,惯会走这种路数。自己不露面,专使别人的手。”

沈秀宁站起身,走到淬火槽边。

油面上的烟已经散了,只剩一层细碎的波纹。

她伸手摸了摸槽沿,铁锈的粗糙感硌着手。

“王叔,你回去之后,找个机会,不经意给他漏点火色。”

王铁匠愣了一下。

“说低五十度。”

沈秀宁转过身。

“他问火色,你就说,簧片烧到麦穗黄就出锅。”

王铁匠的眼角抽动了一下,随即咧开嘴。

“麦穗黄?那得软成棉条。”

“对。”

沈秀宁也笑了。

“让他拿回去照这个火候打,一台飞梭的弹簧撑不过三天。”

王铁匠把弹簧片往腰带里一插。

“行。我下次淬火的时候,让他站旁边看着。给他看个够。”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锭子座呢?”

“他问不到的。”

沈秀宁的声音平静。

“铁力木的事,连镇上木行都不知道我爹从哪进货。”

王铁匠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秀宁重新坐回账房。

笔尖悬在纸上空,墨汁坠出一小点黑痕。

周济才不再隔空放话了。

价格战没压垮沈记,他就换了一条更阴的路。

从供货商下手,从工匠下手,从人心下手。

他要的不只是沈记的订单。

他要的是沈记这台机器怎么转起来的秘密。

一台飞梭,看起来不过是一块木板、几根弹簧、一个梭子。

可她知道,周济才仿制出来的飞梭,弹簧寿命只有沈记的三分之一。

这就是参数的威力。

沈秀宁把笔尖在砚台边蹭了蹭。

墨太浓了,写出来会晕。

她添了两滴水,重新调。

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墨色浓淡正好,不洇不散。

赵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先吃。凉了伤胃。”

沈秀宁接过碗。

粥是糙米熬的,里面切了细碎的萝卜干,热气扑在脸上。

“王铁匠来说什么?”

赵婶在对面坐下。

“周济才的人在打听弹簧片的火色。”

赵婶的眉头皱起来。

“那老头还没完没了了。”

“他没完,咱们也得有准备。”

沈秀宁喝了一口粥。

“下午你盯着点院门口。最近来路不明的人,一律先试试手。”

赵婶点头。

“放心。想混进沈记吃闲饭的,没那么容易。”

“纺过纱没,手骗不了人。”

她伸出自己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处一层老茧叠着一层。看了一眼,又把手收进袖子里。

正午刚过,院门口果然来了人。

沈秀宁在账房里算账,听见外头有人说话。

她没动,耳朵竖着。

“找谁?”

是沈秀明的声音,还带着点少年的警惕。

“听说沈记招工会纺纱的短工,我来试试。”

男人的声音粗哑,却不太自然。

沈秀宁把账本合上,走到门边。

赵婶已经出来了。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粗布短褂,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一截小腿。

手上却干干净净。

指甲缝里一点棉絮都没有,指节也白。

不像干活的,倒像刚洗了手出门的。

“叫什么?”

赵婶上下打量他。

“姓周,周顺。”

“以前在哪做活?”

“在乡下。主家织麻布的。”

赵婶没说话,侧身让开一步。

“进来。先纺一根纱看看。”

那人跟着进了院。

沈秀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走到一台五锭纺车跟前。

赵婶从筐里抽出一根棉条,递过去。

“试试。”

那人接过棉条,坐到纺车前。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生怕碰坏了什么。

右手握住锭杆。

拇指和食指捏着,掌心朝上。

沈秀宁的眼皮跳了一下。

纺工握锭杆,用的是中指和无名指夹杆,拇指捻棉条。

这人连握都不会握。

赵婶也看见了。

她没出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那人把棉条往锭杆上一绕,用力一捻。

棉条断了。

白色的棉絮散在他手心里,松松垮垮,没一点纺过纱的样子。

院子里几个干活的帮工停下动作,往这边看。

有人嗤笑了一声。

那人脸上有点挂不住。

“这、这锭杆不顺手。”

赵婶冷笑一声。

“五锭的锭杆不顺手,八锭的更不顺手。”

她回头看向沈秀宁。

沈秀宁摇了摇头。

赵婶会意。

“沈记不缺人。你走吧。”

那人愣了一下。

“我大老远跑来……”

“谁让你来的?”

沈秀宁开口了。

声音不大,院子里却安静下来。

那人的脸白了一下。

“没、没谁。我自己听说的。”

沈秀宁走到他面前,没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断棉条。

棉絮在她指尖被搓成一小团。

“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

她把棉团扔进筐里。

“沈记不怕人看。但别派不会纺纱的人来。”

那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低着头出了院门。

脚步很快,像是身后有狗追。

赵婶朝地上啐了一口。

“周济才派来的?”

“除了他,没别人。”

沈秀宁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下次派来的,就不会连锭杆都不会握了。”

赵婶哼了一声。

“会握锭杆的,也得看能不能过我这关。”

傍晚下工时,帮工们陆续往外走。

沈秀宁还在账房里对数。

烛芯剪过了,火苗很稳,账本上的字迹一排排很清楚。

外头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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