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惊梦,凤榻微醒。
付婵鸢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仍旧贵为昭明皇帝的崇仁皇后,却葬身于焚毁宫阙的火海。
烈火烧尽了她的血肉,连同繁华与恩怜一起,她到死时连具尸骨都无存,于梦中惊醒后,婵鸢才惊觉,她还活着。
她鬓云微乱,眉黛含颦,一阵风卷起了珠帘,她心头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抬眸看去。
这里是颂春台,是她的寝殿,也是皇帝囚禁她的冷宫。
夜风轻拂过她的鬓发,婵鸢斜倚在花窗前,递出一只手。
海棠花瓣掠过她的指尖,在夜色中舒展着柔美的花瓣。
这一夜,本应是与往常无异的宁静夜晚,她却心神不宁,想着明日要为亡故的孩子们诵经祈福,还是早些睡罢。
可惜,夏夜却被一声声山呼海啸般的惊呼打破。
“娘娘,不好了,陆丞相带人杀进来了!”
刺耳的推门声响起,宫婢哭肿着双眼,跌跌撞撞跪在她榻前。
“这可怎么办?天子刚刚在清檀殿……驾崩了!”
驾崩?怎么可能!
婵鸢骤然回眸,声音发颤:“你慢些说,天子怎么了?”
宫婢哭诉:“天子他…去世了!”
她哭个不停,不知道是哭天子,还是哭自己即将惨死的命运。
婵鸢明明与昭明皇并无深厚感情,心中却泛起阵阵凄凉与悲愤。
她道:“天子暴毙,朝政必将颠覆,你带着宫人速速离开皇宫,跑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
宫婢膝行至她裙边,“那怎么可以呢?奴婢和娘娘一同长大,这条命早就许给了娘娘,就算是死,奴婢也要陪在娘娘身边,报答娘娘的知遇之恩。”
婵鸢抚摸着她的鬓发,一时竟湿了眼眶。
宫婢强忍泪水,颤颤巍巍地为婵鸢披上中衣。
“娘娘这些年受那些人的凌辱还少吗?陆相国阳奉阴违,白日上朝,夜里就来折磨娘娘,还有靖武侯……什么将军?不过是小人!”
婵鸢身心俱疲,只是轻轻攥住她的手腕:“雨盈,莫再往我心口上戳了。”
雨盈却哭得更凄凉:“娘娘……这些苦楚,怕不是要带到阴曹地府里去了,谁能来为咱们申冤呐……”
申冤?
婵鸢闭上眼,喉间漫开一阵腥甜。
窗外夜色如墨,宫墙高耸,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些白日里冠冕堂皇的嘴脸,夜里狰狞如鬼,她忍了一年又一年,忍到骨血都凉透了。
雨盈还未为她等佩戴金银博鬓,宦臣便慌慌张张跑了进来,飞扑着跪到地上。
“娘娘,宫墙已破,靖武侯带兵破了众安门,直奔咱们这凤梧宫来了!”
婵鸢猛然站起来,将雨盈推进后院里,余光中却有剑光寒芒一闪而过,紧接着报信的宦臣双目圆睁,倒在台阶下。
……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
只见一人提剑走向她,刺目的血宛如山河蜿蜒,沾湿了男子的素白衣袍。
婵鸢挺直了腰身,站在颂花台中央,怒道:“陆相国,你要反了吗?”
陆观澜踏在血泊中站定,腰间玉佩轻晃,头顶玉簪透着清冷光泽,寒意森森。
“天子已死,皇后,你该去陪葬了。”
婵鸢道:“天子平日待你不薄,今岁年初,慕容太师入京,废三公,立三公,独揽朝政,罢黜你相国之位,也是天子令诸侯王,将慕容太师围困至凉州,一力保全你,才有你相国府今日之盛景!去岁在骊山郡,郡守污蔑你贪污粮食,是陛下一力保全了你,若非如此,你早已经身首异处了!”
陆观澜道:“臣记得。”
婵鸢道:“如此之恩还不够吗?你岂敢辜负天子的恩赐?”
陆观澜无甚表情:“娘娘膝下无子嗣,为何要这般愤恨?您又对朝局如此了解,却不知晓天子早已病危?”
婵鸢被困冷宫三载,哪里知道天子的身子如何?
陆观澜步步紧逼道:“娘娘年十六时嫁入东宫,与天子多年没有子嗣,太后早逝,天子清心寡欲,累于朝政,后宫之中也没有旁的妃嫔,娘娘是后宫之首,竟然能不知天子有体弱之症,臣是否可以认为,娘娘犯了欺君之罪的罪?”
婵鸢冷笑一声,凤目含霜,字字如冰:“我无子嗣,是天意薄我,非我之过。我居深宫三载,耳目皆被封堵,怎知天子病势沉疴?你陆观澜手握权柄、近在君侧,既知天子病危,不筹社稷,反倒行弑君渎职之事,如今倒来倒打一耙,问我欺君之罪?”
婵鸢此时竟不怕死了,她一步步走近,胸口抵在陆观澜的长剑剑尖,一点点血漫出衣襟,哪怕那剑竖起来,她也绝不会跪下:
“女子之罪,不过是为妻不贞、为后失德。可你是乱臣贼子,是屠戮君王的凶手,我纵有千般不是,也不及你一桩谋逆大罪!”
陆观澜的眼神陡然阴鸷起来:“景飞焰要来了,皇后,你是和我去诏狱,还是留下来,等景将军将你掠回将军府,日夜欢好?”
婵鸢眉头一蹙:“你在说什么?”
陆观澜低声道:“你当我不知道吗?这三年,景将军对你的情意阖宫尽知,他每一次踏入你的颂春台,当真能不泄泄火便离去吗?你贵为皇后,却无力抵抗反贼,皇后,你若不死,余生只怕清誉扫地,被天下人耻笑,生不如死。”
景飞焰……景飞焰是肃北侯府景将军的长子,受封靖武侯,天子上位时,景飞焰效了犬马之力,后来不知怎的,他与天子离心背德,觊觎起皇后,景飞焰对她的心思,满朝文武谁不心知肚明?
他向来霸道,不由分说,将她华丽的钗裙都撕得粉碎,强拘着她在软塌、偏殿、园中、池边、甚至是花草树下,做一夜耳鬓厮磨的“夫妻”才肯罢休,哪怕她万分不愿。
婵鸢眸中再无半分泪意,一片死寂冷寒。
“你陆观澜又是什么好东西?”
索性是一死,何惧口不择言?
“白日奉承天子,夜晚便来欺辱他的皇后,你又把我当什么?青楼娼/妓,还是你随意把玩的玩物?”
她字字如刀,剜着自己,也剜着眼前人,声音嘶哑却锋利如刃:“你满口忠君爱国,一身道貌岸然,做的却是最肮脏龌龊的勾当。你也配站在朝堂之上,受万人敬仰?”
陆观澜攥住了婵鸢的手腕,她要挣脱,他却不允。
一如无数个深夜里,她拼尽全力想要逃离,却始终被他牢牢困在掌心,被那些宫外的奇淫巧术折辱。
他指腹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骨节,他眼底没有半分平日朝堂上的温文尔雅,只剩沉沉戾气与偏执:“娘娘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婵鸢疼得脸色发白,却偏要扬着下巴,眼底恨意灼灼:“陆二,你放开我!我便是死,也绝不会任你这般折辱!你今日敢动我一分,来日我便是化作厉鬼,也必缠你生生世世,叫你不得好死!”
陆观澜却面色不改,并不理会她的疯癫,仍执意道:“皇后,你可还记得,昔日付府里,你的家奴叶亭?他已封侯进爵,可如今他为了你,竟与景将军反目成仇,解决了你,我还要去解决他们的事。”
叶亭……叶亭……
他怎么就这么傻?自从做了皇后,她便解了他的卖身契,他大可以拿着功勋,去追寻真正所爱之人……
婵鸢看透了陆观澜薄情的底色,想要甩开他,可男子的力量比女子大得多,她怎么抵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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