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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落子

小说:

被权臣小叔拦下花轿后

作者:

青锦绣

分类:

现代言情

温妩醒来时,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昨夜燃着的红烛只剩下短短一截,凝固的烛泪堆在铜台上。暖炉里的炭火将熄未熄,偶尔迸出一声细响,屋中残留着淡淡的沉水香。

她睁着眼躺了许久,才慢慢转过头。

身侧空荡荡的,褥面平整,只留下一个极浅的凹痕。温妩伸手碰了碰,掌下已经没有多少温度。

谢临川应当走了很久。

她收回手,将半张脸埋进锦被里,闭上眼睛,昨夜那道低哑的声音却再次在耳畔响起。

——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妩儿,就当可怜我。

温妩眉心微蹙,翻了个身,将被子往上扯了扯。

她原以为睡上一觉,心里那些混乱的念头便会慢慢散去。如今醒来,胸口依旧沉沉压着什么,堵得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谢临川当真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她指尖蜷缩了一下,很快又将其压了回去。

那人素来诡计多端,连自己的性命都敢拿来做局。昨夜那番话真假难辨,她若因此方寸大乱,正好遂了他的意。

温妩在心里这般告诫自己,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往种种。

初见谢临川时,他还是侯府里那个眼高于顶的二公子。

一袭烈烈红衣,眉眼冷厉,仿佛世间所有人都入不得他的眼。开口便是规矩、门第、尊卑,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审视,似乎早已认定她接近侯府另有所图。

那时她也讨厌他。

觉得此人傲慢刻薄,嘴里说不出一句中听的话。分明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偏偏浑身都是叫人想要退避三舍的锋芒。

后来,她需要复仇。

那桩压在心底多年的血债,仅凭她一人,纵使算尽机关,也撼动不了盘踞京城多年的仇家。

谢临川便成了她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

她摸清他的喜恶,学着在他面前示弱。

那些温柔小意,那些欲拒还迎,皆是一步步算好的。

她清楚谢临川喜欢什么样的温妩,便将那样的温妩送到他面前。

后来,她终于借着他的手报了仇。

她遭人算计时,是谢临川挡在她身前。

她跌落山崖时,也是这个人不顾一切地跟着跳了下来。

就连她心中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防备、算计和恶念,谢临川似乎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她柔顺皮囊下藏着利爪,知道她从不会将性命交到任何人手中,也知道她所谓的深情中掺着多少虚情假意。

可他仍旧一次次走向她。

温妩睁开眼,目光落在床帐垂下的流苏上。

若只论这一段时日,待她最好的人,确实是谢临川。

最懂她的人,也是谢临川。

昨夜他靠在她肩头,将那些从不示人的旧伤一点点揭开。

祖母的偏心,母亲的怯懦,父亲的漠视,还有侯府中那些藏在礼数之下的冷待。

温妩听懂了。

谢临川看似什么都有,权势、地位、圣宠,无数人跪在他脚下仰望他。

真正握在手里的东西,却寥寥无几。

他与她其实很像。

他们都在无人庇护的地方长大,都早早学会了将软弱藏起来。

她用笑意与柔顺裹住锋芒,他用傲慢和狠辣筑起高墙。

这几月来,温妩从未相信谢临川会爱她。

他偶尔吐露真心,她只当是男人一时兴起的甜言蜜语,只肯告诉自己,谢临川生性偏执,占有欲作祟罢了。

她从不让那些话真正落进心里。

只要不信,便不会受伤。

只要不动心,便永远握着退路。

昨夜那番话,却像一根刺扎进胸口。稍稍一碰,便牵扯出一阵闷痛。

母亲去世时,她也曾有过这种感觉。

那时候年纪尚小,跪在灵前看着冰冷的棺木,四周人来人往,却再没人会在夜里抱着她,轻声唤一句妩儿。

离开江南,与王妈妈告别时,心里也这般空过。

她坐在船上,看着沉香阁的灯火越来越远,忽然明白那扇门往后不会再轻易为她敞开。

如今,只因谢临川可能会死,她竟也生出了同样的惶恐。

温妩缓缓攥紧被角,指节泛起苍白。

难不成,她对谢临川……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温妩心口一跳,纷乱的思绪陡然被截断。她下意识侧过脸,望向门口。

帘子掀起,夹着寒意的晨风灌进内室。

谢临川披着一件玄色大氅,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袭雪白长袍,衣襟与袖口绣着极浅的银色暗纹。乌发束在玉冠中,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佩,衬得眉目清隽,面若冠玉。

往日那股逼人的戾气似乎也被这身白衣压下了几分。

温妩望着他,一时竟忘了移开目光。

谢临川平日偏爱浓烈的颜色,红衣张扬,玄衣冷峻。白衣向来是谢承彦喜欢的装束,他今日为何突然换了?

男人站在门边,正好捕捉到她来不及掩藏的打量。

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微微弯起。

温妩立刻移开视线,装作方才什么也没看见,手指却悄悄将被角往上提了几分。

谢临川走进内室,在床边坐下。

玄色大氅还沾着几粒细小的雪珠,随着屋内热气渐渐融化。他看着缩在锦被中的人,声音放得轻缓。

“妩儿还困?”

“若是没睡好,便再睡一会儿。我不扰你。”

温妩背过身,只留给他一截乌黑柔顺的长发。

屋中安静下来。

谢临川垂眸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他的手抬起些许,似乎想替她将散落在枕边的发丝理好,停在半空片刻,又无声收了回去。

“那你好好歇着。”

男人站起身。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落进耳中,随后便是逐渐远去的脚步。

温妩闭着眼,听到他走至外间时,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慌乱。

“谢临川。”

脚步停住。

温妩攥住被角,声音有些发紧。

“你真的会死吗?”

话问出口,她便后悔了。

那一瞬间的软弱仿佛将心底最隐秘的东西暴露出来,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算了。”

温妩仓促地打断,脸朝着床帐深处偏了偏。

“你别说,我不想知道。”

谢临川站在珠帘外,眸色晦暗。

袖中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触到珠帘,又一点点垂了下去。

他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

房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温妩等了许久,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晨光透过窗纸落在脸上,有些刺眼。她抬手摸了摸眼角,指腹沾上一点湿意。

温妩怔住。

她低头盯着那点水光,像是不认识自己的眼泪。

过了片刻,她将膝盖抱进怀里,整个人缩到床榻最深处。宽大的寝衣垂落下来,衬得身形愈发单薄。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

雪粒打在窗棂上,细细碎碎,像远处传来的雨声。

温妩就这样抱膝坐着,脑海里时而是谢临川苍白的脸,时而是他昨夜低声说“我只有你了”的模样。

越想驱散,越是清晰。

直到临近午时,小满端着热水进来,才发现她仍坐在床上。

“姑娘?”

小满吓了一跳,赶忙放下铜盆。

“可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样差?”

温妩回过神,缓缓松开已经发麻的手臂。

“无事。”

许久未曾开口,嗓音微微发哑。

她掀开锦被下床,任由小满伺候着梳洗更衣。冷水含入口中时,温妩被冰得轻轻一颤,混沌的心绪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午膳摆在外间。

清蒸鲈鱼、藕粉桂花羹、笋丝鸡汤,依旧都是她惯常爱吃的江南菜。

温妩坐在桌边,拿着筷子慢慢吃了几口。

鱼肉入口鲜嫩,她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昨夜谢临川说,毒已侵入五脏六腑,世间无药可解。

这句话在脑海里来回盘旋。

温妩夹起一片笋丝,停在半空许久,忽然将筷子放下。

“小满,府医住在何处?”

小满正替她盛汤,闻言愣了一下。

“好像在东边的杏林院。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温妩已经起身。

她连斗篷也来不及系好,抓起来披在肩上,便快步往外走。

“姑娘,外面还下着雪呢!”

小满追到门口,只来得及看见那道纤细的身影拐过月洞门,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伯爵府占地极广。

温妩来不及唤人带路,一路询问府中侍从,绕过几重院落,终于寻到东边的杏林院。

寒风迎面扑来,吹乱了鬓边碎发。她走得太急,胸口一阵阵发闷,到院门前时,呼吸已经乱了。

府医正在屋中整理药材。

门被突然推开,他惊得手中药秤一抖,几粒药丸滚落在地。

看清来人,府医更是脸色骤变,匆忙跪了下去。

“温夫人!”

“老朽不知夫人前来,有失远迎,还请夫人恕罪。”

温妩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快步上前将人扶起。

“起来,我有话问你。”

府医哪里敢起,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夫人有何吩咐?”

温妩看着他,指尖在袖中轻轻发颤。

“谢临川的身体,究竟如何?”

府医浑身一僵。

屋内燃着药炉,苦涩药香蒸腾而起。铜壶里的水正沸着,咕嘟声一下下敲在人的心上。

“伯爷他……”

府医眼神闪躲,额上很快渗出冷汗。

“伯爷身子康健,只需静心休养,夫人无需忧心。”

温妩盯着他,眼底的急切一点点沉下去。

“我要听实话。”

府医抖得更加厉害。

“老朽不敢欺瞒夫人,只是伯爷曾有吩咐,病情不许向外透露。老朽若擅自开口,只怕……”

“我不会告诉他是你说的。”

话音落下,温妩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座府邸上下皆在谢临川掌控之中。她今日一路跑来杏林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看见,哪里瞒得住他。

她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平静了许多。

“罢了,他迟早会知道。”

“你只管告诉我,他是否当真已经无力回天。”

府医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素日明艳从容的脸上,此刻寻不到半点敷衍和算计。眸底压着慌乱,嘴唇也失了血色。

府医迟疑许久,终于长叹一声。

“伯爷这几年屡次负伤,身上旧疾极多。先前又接连中了两次毒,筋脉与五脏早已受损。”

“红尘之毒最为凶险。”

温妩呼吸一窒,手指缓缓收紧。

府医低着头,继续道:“此毒发作后,人会陷入长久沉睡。身躯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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