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十里坡那场惊心动魄的夜雨之后,宣平侯府的日子表面上仿佛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温妩将那副“劫后余生、满心依赖”的娇弱姿态演绎得入木三分。谢承彦因为那场“受惊大病”,不仅推了国子监几日的课日夜守在她的病榻前,待温妩“痊愈”后,他更是仿佛换了个人。
他彻底收了曾经那些游移不定、瞻前顾后的心思,开始全心全意地闭门备考,誓要在来年的春闱中考取功名,为温妩挣一个诰命,也为自己挣脱这侯府庶子的尴尬处境。
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海棠花枝,洋洋洒洒地落在谢承彦书房的青石砖上,碎出一地斑驳的暖金。
书房内,瑞脑销金兽,暖香静燃。谢承彦坐于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后,温妩则搬了一张垫着软锦的小杌子,乖巧地坐在他身侧伴读。
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软缎对襟襦裙,青丝挽成一个温婉的堕马髻,更衬得那截脖颈白皙如玉。
案上铺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纸,温妩正握着一支湖笔,似是有些苦恼地看着纸上略显生涩的字迹。
“夫君,这‘静’字,我怎么总是写不好那最后一捺?”温妩微微偏过头,清澈的杏眼里盈着细碎的光,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求教与娇嗔。
谢承彦看着她那娇憨的模样,只觉心头仿佛被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眉眼瞬间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他放下手中的策论,自然而然地倾身靠近,温热宽厚的大掌从背后轻轻覆上了温妩握笔的手背。
“手腕要悬,指尖要稳,心不可乱。像这样……”谢承彦的声音温润如水,带着她一笔一划地在纸上游走。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交闻,谢承彦甚至能清晰地闻到温妩发丝间那股淡淡的、甜腻的桂花香气。
他心头不由得一阵悸动,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这副岁月静好、红袖添香的画卷,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
然而,书房半掩的窗棂外,却有一双眼睛,死死地、怨毒地盯着这一幕。
周云瑶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手中的苏绣丝帕已经被她绞得变了形,修剪圆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甚至掐出了刺目的血丝。
她看着谢承彦握着温妩的手,看着他眼底那从前只属于自己的温柔与专注,嫉妒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快要疯了!
自从温妩这个贱人进了门,谢承彦对她的态度就日渐疏离。
从前那个只要她一皱眉,就会心疼得不知所措、满眼都是她的承彦哥哥,如今竟然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周云瑶一直都知道,谢临川对她只有冰冷的责任与两家联姻的利益,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所以她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谢承彦的痴情,将谢承彦当成自己在这座侯府里最安稳的退路与消遣。
可如今,她的退路叛变了!
谢承彦的心,完完全全地偏向了那个满身风尘气的商户女!
恐慌与不甘交织在周云瑶的心头。
谢临川如今权倾朝野,手段狠辣,若是哪天他彻底厌弃了这桩婚约,那她周云瑶,岂不是要两头落空,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不行!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谢承彦那个懦夫既然指望不上,她就必须牢牢抓紧谢临川!
只要她和谢临川成了事,生米煮成熟饭,她就能立刻成婚!
只要她成了名正言顺的世子妃,成了这座侯府未来的女主人,她就能把温妩这个低贱的商户女死死地踩在脚底,让她生不如死!
周云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疯狂,转身快步消失在长廊的尽头,眼底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狠戾。
夜幕低垂,侯府的偏院里静谧无声。
温妩借口去小厨房为谢承彦端宵夜,独自走过一条僻静的抄手游廊。
刚转过一座嶙峋的太湖石假山,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犹如铁铸般的大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拖入了不见天日的假山夹缝中。
“啊——唔!”
温妩的惊呼还未出口,便被一只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手死死捂住。熟悉的、冰冷刺骨的檀木沉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瞬间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是谢临川。
黑暗中,谢临川将她死死抵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双隐没在暗影里的眸子,犹如饿极了的狼,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
“他碰你哪了?”谢临川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中透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是手,还是脸?他握着你的手教你写字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很欢喜,嗯?”
他嫉妒得快要发狂了!
自从十里坡回来后,碍于身份与侯府的眼线,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日日夜夜与谢承彦出双入对。
他看着谢承彦对她温柔体贴,看着她对着谢承彦笑靥如花。
他心里的那头野兽就疯狂地撕咬着牢笼,恨不得冲出去将谢承彦那双碰过她的手生生剁下来!
“放开我!”
温妩用力挣脱他捂在嘴上的手,嫌恶地偏过头,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碰过一般,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冰冷:“世子请自重!我是你的长嫂,夫君教我习字,乃是天经地义。世子躲在这阴暗角落里发疯,也不怕脏了你北镇抚司指挥使的威名!”
“长嫂?”
这两个字仿佛触碰到了谢临川的逆鳞。
他怒极反笑,猛地倾身逼近,几乎将她整个人嵌进石壁里。
他的手一把掐住温妩那不盈一握的细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折断。
“你现在知道你是我的长嫂了?在城外拿刀杀人的时候,在山洞里用血喂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记着你是我的长嫂?!”谢临川的呼吸滚烫而急促,喷洒在她的耳畔,“宝音,别在我面前装出这副模样!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你一句话,谢承彦能给你的,我能给;他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他的声音里,竟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与哀求。
然而,温妩的眼神却越发冰冷。
她抬起手,毫不留情地狠狠推在谢临川坚硬的胸膛上,眼底满是浓浓的厌恶。
“我嫌你脏。”
温妩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残暴不仁,杀人如麻,阴鸷嗜血,你满手都是血腥味。谢临川,你让我觉得恶心。我这辈子,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跟你这种疯子扯上半分关系!”
这四个字,犹如四把尖刀,狠狠扎进谢临川的心脏。
谢临川浑身一僵,掐着她腰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温妩那张充满厌恶的脸,眼底的痛楚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深不见底的偏执与阴暗。
“好,嫌我脏是吧……”谢临川怒极反笑,嗓音里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疯狂,“那我便等着看,你这朵干净的花,最后是怎么落进我这滩脏泥里的。宝音,你逃不掉的。”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没入了黑暗中。
直到谢临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温妩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被弄皱的衣袖。
黑暗中,她那双原本充满了厌恶的杏眼里,此刻却划过一抹极尽狡黠与冷酷的精光。
她根本不是真的厌恶他,相反,她很欢喜。
男人的劣根性,就在于求而不得。
谢临川这种高高在上、从未受过挫折的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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