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樟山距离学校有两小时的路程，但风御阵转瞬即达。
山上并没有不妥。
按照许鸣山的说法，空气宜人，风景尚佳，也没有鬼气。
于是两人又临时改路去了一趟怀光幼儿园。
园长的确是个年轻的女人，挽着一头长发，穿得是套改良的青碧色中式裙装，外面套了件白色羊毛大衣，温婉爱笑。
“原来是想学儿童脸绘哄孩子高兴，你们夫妻是很疼爱孩子的呢。”
许鸣山咳嗽一声，略略低头，没有反驳。
成岁嘴角抽了抽，忍了又忍：“是啊，秋游回去之后就总是念叨着，说额头上的小蝴蝶漂亮，总还想要我们给她画画，可是我们学不会，画丑了便哭个没完，只好厚着脸皮来了。”
话到后面，已有了几分咬牙切齿。
“小郑，去帮我拿一些专门的儿童脸绘颜料来。”关千千性格极好，虽然她们不是带孩子来入学幼儿园的，也不敷衍行事，或做出什么不耐烦的表情，细细告诉成岁画画的窍门。
平头扁刷作画，细刷勾线、海绵扑大面积底色。
“百看不如一练，不如园长给我们示范一下吧，女孩子喜欢花，就要这朵大的，画在他的脸上。”成岁指着一朵夸张的图案，把许鸣山推了出去。
许鸣山挣扎了一下：“不如画朵小的。”
成岁：“就要大的，我的女儿要漂亮得大大方方。”
关千千忍俊不禁：“这个图案叫做花蔓公主，画出来会很漂亮呢，孩子肯定喜欢。那就请孩子父亲过来坐好吧。”
圆润的五瓣粉花从许鸣山的额间展开，嫩黄的花蕊凝芯，两边藤曼卷曲游走，自花根朝着额角辗转延开，最后点缀上片片碎花，落在了许鸣山温润如江水般的眸边。
仙风道骨的书卷气被这朵花勾出三分妖异，他似笑非笑抬头望着她：“好看吗？”
成岁搓了搓绻起来的指尖，甩出一句：“女儿肯定喜欢。”
许鸣山静静扫了她一眼：“也不能只累着你，不如劳烦园长给我妻子也画一个，我学了能轮流给女儿画，这只美人鱼尾我看就很特别。”
成岁拒绝：“太麻烦园长了，别人也有工作要忙。”
关千千立即说：“没事没事，孩子们都在上课，我闲来也无聊，能帮上忙我觉得很开心。”
成岁僵硬一笑，被许鸣山一手按着肩膀坐到了椅子上。
不多时，一枚竖向的鱼尾便跃现成岁额间。粉色至蓝紫色晕染开浅浅鳞纹，尾鲫层层舒展，就连零星的水泡都勾勒了出来，灵动夺目。
许鸣山不吝夸奖：“好看。”
成岁深深吸了一口气。
两人各顶着半脸彩绘从幼儿园出来。
“许、鸣、山。”
“这个园长不简单，身上颜色混乱参杂，黑气缠绕。贪、痴、妄、恶皆有，而且颜色都异常的深。”
成岁一下被转移了注意：“所以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鸣山：“我给你挑选的两个人颜色就很深重，已经是异于常人。这个关千千，两肩颜色深而杂多，一定有什么古怪。除你之外，我还没见过这样的人。”
二人打着换幼儿园的名头，已经把里里外外搜看了一遍，幼儿园却毫无问题。
没有中招的小孩，没有鬼气，门口还挂有两张出入平安的符咒风铃，画得也是对的。
头上的画更没问题，没有掺入奇怪的东西。
只是关千千太可疑，如此温婉好说话的一个人，如果不是能看见她身上的鬼气，谁又会觉得她贪痴妄恶都有。
如今成岁没有办法探她的神魂，心里不大痛快。
“干脆把她抓起来拷问。”
“不行。”许鸣山扶额，“如果她只是个普通人，你要怎么收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简直白跑一趟。
成岁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半点好颜色不给。
回到学校立即把屈辱的彩绘洗掉了。
学校里一切如常，早上的事情被很好的瞒下来。
学生正常，老师教习生活知识也正常。
成岁绕路去看王彩虹。
王彩虹是那个留有阴火的小孩。
智力障碍的人，认知、理解、学习能力整体受损，大脑发育不足，简单来说脑子跟不上，但是感情正常。
她十分乖巧，看不出一点昨夜的疯癫无状。
成岁找她的班主任了解到，王彩虹会写自己的名字，认真读短句子，不需要协助上厕所，累了会哭，大部分看起来是个正常的孩子。
只是想要表达和学习新的能力很吃力，比如绘画、唱歌、坐简单的手工反复多遍才只能学会十之一二。
算是不太让人操心的学生了。
说话时，成岁和班主任便站在走廊上。
正是下课的时候，有不少孩子经过，但成岁敏锐的察觉到有个孩子听到班主任讲话，额外的打量了她。
成岁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班主任吓了一跳。
“你想说什么？”
那孩子疯狂摇头，又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啊吧啊吧了几声。
成岁放开了他。
了解完之后成岁就离开了，回宿舍时竟又见到那个小哑巴。
方才还一脸懦弱畏缩模样的小孩已经凶猛异常地和人干起架来了。
还是小哑巴主动动手，撞上去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课桌轰倒了一排，另一个几乎被他压着打。
这一冲突惊到了周围的孩子们，尽管马上来了几名班主任将两人拉开，孩子们已经被刺激到。
有害怕到崩溃大哭的，有马上大喊大叫冲出去的，还有拍手叫好的。
动静引来班主任，好几个老师将让人拉开。
小哑巴却很不服气，手指比划得飞快，眼睛气得通红，不甘、愤怒、委屈，随着他混沌难以说清的字从嗓子里阿咿阿呀冲出开。
他的班主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行政夹克、噌亮的皮鞋，一副干部做派。
和蔼哄了小哑巴两句，手抚在哑巴背后轻拍着，把人带了出去。
其他哭叫的孩子也都被不同的班主任分头带出去安抚。
教室很快恢复平静。
成岁神不知鬼不觉跟上小哑巴。
中年男人带着小哑巴走到没人的男厕所，忽然一脚把孩子狠踹到了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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