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正午,高英殿内气氛有些焦灼。
“现在洪河谷派去两拨人,都失踪了。”
“搭进去多少人?”
“二十一了。”
通洛谷内能战者不过百数,分配于驻护山门,剩下的人还在外面搜救幸存弟子,人手紧巴巴的。二十一个人实在不是个小数目。
一个月前搜救的一队人失踪,萧柯带人过去找,现下了无音讯。
秦凤钰:“几日前,萧柯第一次传信来,说过确实有生活痕迹。但两天后我们就再没收到过消息了。”
百文祥问上首:“还要再派人过去吗?”
赵晏衣下意识摇头,不能再往里搭人了。他想了想,“这两日谷内无事,秦凤钰暂代主事。洪河谷那边我跑一趟。”
“不行!”
“不行!”
一侧没有发话的蓝月心也站起,“你不能走,这趟我去。”
通洛谷建立初期也就罢了,现在的赵晏衣已不能再跟其他弟子一般随便出派任务。虽然并未明说,但他基本已经算是领袖一样的存在。
轻易取贺中勤性命,又能杀辛肇州这种合体期修士。虽然他一再解释辛肇州心念有执,修为大不如前,但这种说辞也被看作是强者谦逊的自贬。何况通洛谷从无序到有序,其主事魄力和手腕有目共睹。
他万万不能出差错。
洪河谷情况不明,要么有妖瘴作祟,要么更糟糕一点,是招殷发现了搜救弟子,想拔出萝卜带出泥,将人骗过去整锅端了。
失踪的二十一弟子不能不救,但怎么也不可以把赵晏衣搭进去。
几人正为前去的人而争执,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我去吧!”李云漆迈步进来,“诸位琐事缠身,各有御下。在下来跑这一趟刚刚好。”
“李道长”,秦凤钰看他时眼睛一亮。
这位前段时间入幻修养,现下看已然大好。
当初既能独自带走贺中勤手下精锐大半,那必定非池中之物。人寡言冷漠,不常与人交际。其来历并不详明。但既听赵晏衣差遣,那定是能信得过的。
在场诸人心中早有松动,李云漆又是自荐,便再无二话,就这样三言两语将人定下来。
几人又上报了些细碎小事,赵晏衣一一拍板定音。诸事敲定,众人也各自离去。
待人都走后,李云漆行至赵晏衣身边,轻轻落座。
赵晏衣拿出一张洪河谷的大致地势图,“洪河谷离此地远,我谷中无法快速支援。”
“月前,谷内收到一道求救讯符,出派了一支小队,这支小队进去后便再没消息。”
“后来萧柯又领人去寻,现下也不知所踪。”
“你此行前去,我拨两个人跟着,莫冲动行事。”
“不必了”,李云漆习惯独来独往,“我一人去便好。”
赵晏衣不太赞同,“此行不可大意,人多互相也有个照应。”他用指尖描绘洪河谷外轮廓,“这山谷里外有三层环形屏障…”
李云漆攥住他指尖,又改握他手掌牵着他。
赵晏衣稍稍迟疑,“怎么了?”
李云漆一手支着下巴,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烛火照得他睫毛长长下敛,在漆黑的眼睛内遮出一方阴影。
“你是怕招殷诱骗弟子瓮中捉鳖,还是怕我一去不回?”
赵晏衣视线落在图纸,“都有。”
李云漆直起身,放开他的手,指着洪河谷边沿处,“此地离浮罗边界虽近,但亓元宗陷落后,八王入主,招殷如今正与其兄弟起内火,手伸不到这里。”
“这里只可能是妖乱,所以不必太过担忧。”
赵晏衣微微凝神,“你对魔族有些了解。”
李云漆眨了眨眼,“知道的不多,但这点还算了解。”
赵晏衣沉思片刻,“就算是妖乱,那地方也过于危险,你独自去,我不放心,还是要派两个人跟着。”
“此事我下去安排,你不必再多说。”
听他如此说,李云漆也不再多说,“你既担心,便安排吧。”
第二日清晨,山雾尚未散去。
郑玉殷有些揶揄,“你这位朋友,是不是不大喜欢我。”
赵晏衣看向山口,李云漆独身站在雾中,看不清神色,“他确实不喜欢与人交际。但心思细敏,处事信得过,你们会相处好的。”
今早郑玉殷找他说要前往洪河谷,原定跟着李云漆一去的两人便被临时撤下。李云漆自知晓此事后,便再未曾与他多说。
洪河谷折进去的人太多,实在小觑不得。若论谨慎行事,郑玉殷还是更让人安稳些。
眼下出发在即,他有心想与李云漆说两句,但这人好似生了他的气,如何都不理他。
“我倒是无所谓”,郑玉殷耸肩,“你知道我不受拘束,也不讲什么死板规矩。人只要不太过分,我都相处得了。”
赵晏衣再看一眼不远处,那边视线并未向他投来,他无奈告别“那此去,便祝二位一路顺风。”
洪河谷离通洛谷百里之数,横跨两大奇山。两人几乎不说话,没有交流,就只顾着赶路。
半个月的路程,十天左右就到了。
洪河谷气候湿润,太阳一出,水汽充足,树林茂盛。高木树冠遮天蔽日,林间虫鸣鸟叫,生机勃勃。
两人下马,一前一后走在林中,看见树干上系的红条,这是萧柯做的标记。
顺着标记往前行,在一处冷泉边,有焦黑熄灭的火堆。周边一片乱糟糟的,地上有拖拽痕迹,应该是打斗过。
李云漆在地上潦草清出一块空出。画一方牵机印,巴掌大小,瞬间似蛛网向四周蔓延,金光明灭的符文线条覆盖整片山头。
他恍若布算持棋的印仙,坐在印阵中,受护于光罩。眉心散纹,指尖点光。
“扣迹门”
“四方命线”
“牵!”
一手快速结印,漫山繁复符纹顷刻间扭转,似水般渗进地面。
李云漆起身,掌心摊开,已明白失踪人数的大致方位。
身旁响起掌声,郑玉殷一边鼓掌一边向他走来,“精彩精彩,宗门弟子出手间便是大阵仗。我倒是头一次见识。”
“有心讨教,这是什么印?”
李云漆看着掌心愣了一下,缓缓攥拳,“牵机印,方圆地界活物皆可显于掌心。”
“有意思”,郑玉殷抱着膀子,“那萧柯他们在哪儿?”
李云漆目光晦暗,盯着他面无表情,“前走就是。”
郑玉殷疑惑地看看坡上,挑眉没说什么,转身提剑过去。
两人一路上行,来到了山泉口,郑玉殷坐下。一转头,半山的骷髅骸骨。
惊声尚未脱口而出,李云漆已经跳了下去。
坑内形状规整,似有灵智的大妖所做。骨头被啃食的很干净,寻常野兽吃不成这样。虽然温度潮湿,但竟然没有生出蛆虫。他挑了几根腿骨观察片刻,都是修士骨骸。
郑玉殷在上面高声喊:“怎么样了?”
李云漆上去,没搭理他。扒开坑边树丛观察四周山路,在一簇枝叶茂盛的灌木中发现了一道小路。他顺着坡再往上走,行至一半,上面突然有人小声叫他。
“道友,快上来!”
李云漆抬头,是两个灰袍男子。他犹豫片刻,运气飞上去,郑玉殷紧随其后。
两弟子长袍配剑,不时地观察着周围,而后快速领着他们走上小道,一路到了山后一处洞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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