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走廊又是一阵鬼婴拍门声。声音凄厉,门板回响。
宋倾月躺在被窝里,心中叹息一声。
鬼婴夜里再来,只怕崔柳生死难料。
等鬼婴走远,一切声响平息落定。
季玉赭在被子下牵紧宋倾月的手,轻声问:“为什么你对崔柳说那些话,去预言她的死法?”
季玉赭其实并不关心别人会怎么样。
非常坦白的说,要不是宋倾月在这里,在座这些人可能早死了,他真的不介意让他们来试错。
五层血楼凶险,这一层副本又是异常凶险。可不仅是主线任务里答错神父的问题会死。打翻神像的祭品会死、在画像上乱涂乱画会死……
但是,这是宋倾月第一次对血楼呈现出这么大的探索欲。她时不时就来找找线索,同样也会时不时看到他的所作所为。
所以在这一群蠢到爆炸的玩家触发别的死亡条件时,季玉赭还不能冷眼旁观,还得维持住自己温和友爱的形象,去提醒这群蠢货。
这层楼主要是宋倾月的第五层楼,如果她自己找到更多关键,那她拿到的积分会更多,后续副本存活机会越大。
季玉赭主要引导她,除了保证她的安全外,他去找更多线索呈现到她面前,但是最后的判断需要她自己说出口。
宋倾月道:“我觉得这次的主题不是宗教。”
她听人说过宗教主题的副本,楼会凭空架空出一个原创宗教,细节拉满,引导玩家破题。
但是这次的神殿,就是宗教元素堆砌,各种派别的东西随便搭一搭,就连桌上的餐具都是刀叉筷子杂糅,刻意模糊细节。好像宗教只起到一个背景作用,不想玩家深究。
季玉赭点头:“确实。如果宗教是解题关键,楼会给我们提示。”
宋倾月继续讲自己的猜测。
“但丁的《神曲》里,描述过犯下七宗罪的人的惩罚。”
她用自己的话翻译:“傲慢者被重物压垮;贪婪者进油锅;
“懒惰者被浸泡在冰水里;暴食者会在暴雨中,吃下蟾蜍;
“而色欲之人,会在狂风中飘荡,无法安宁。”
第一个烟头大叔讲出的答案是懒惰,死相是浸泡在冰水中,第二个中年女人讲出的答案是贪食,死相是在奇异的暴雨中,蟾蜍围绕。
这些都与文学作品中的描述的死亡场景对上了。
所以她猜测,崔柳如果失败了,按照色欲的死状描写,她可能死于风中。
季玉赭观察她的神色,安慰了她几句。
一说副本生死无常,在血楼里得看淡。二说崔柳瞧起来不像是没留后手的人,别为她太担心。三是承诺自己一定带她安全出去。
季玉赭转移话题,不让宋倾月消沉。
“你怎么这么聪明,这么冗长晦涩的书都能看下去,还记得这么牢。”
“倾月好厉害,医学知识学得好,这些非专业的知识也门门精通。”
在被接连吹捧夸了数句后,宋倾月果然小小神气起来:“那当然,这是文学鉴赏课的内容,我哪门课不是满绩啊!”
她甚至恃宠而骄,没忘拉踩他一下:“难道你记不住吗?真是的,我当时还拉你去听过……”
宋倾月猛然又停住,话语截断在喉头。
因为她想起来,那个时候,季玉赭还不是她的男朋友。
那时候她是盛气凌人的大小姐,季玉赭是被她缠上的穷小子。
她软磨硬泡乱找借口,强迫他打完兼职后去陪她上课。
他确实不会记得课的内容,因为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而她在他睡觉时偷吻了他。
宋倾月心跳加速。她回想起来当时的心境。
*
那是普普通通的大学里的一天。宋倾月早看上了季玉赭,却总是不知道怎么把人约出来。
宋倾月彻夜研究课表,发现以她的医学院和季玉赭的法学院的排课强度,他俩这辈子都别想见到面。
一辈子楚河汉界当各自专业课的牛马。
恰巧学校在搞什么人文校园活动,周三下午开文学讲座,号召每个班都得派人“自愿”报名听课。
宋倾月发现这讲座不限年级,又发现能加学分,再发现地点在法学院楼。她得出来一个结论:季玉赭学长肯定会参加!
宋倾月喜滋滋跟团支书报备报了名。
她中午约了发型师,夹出漂亮的小卷,做出蓬松的公主风编发,再顺着纹路配上一连串彩色蝴蝶结小发卡。
做完美美的造型,喷上贵贵的香水,掐着点去上文学讲座。
然而她四处张望一圈,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压根没看到季玉赭玉树临风的影子。
前半场讲座结束,休息时间。宋倾月郁闷确认,自己失算了,季玉赭居然没来。
手机上发给季玉赭的信息始终没有回复。
恰巧来负责签到的学姐是季玉赭的同班同学。
宋倾月拉住学姐问:“学姐你今天这身衣服好漂亮啊。学姐,玉赭学长没报名吗?”
因为宋倾月过于死缠烂打,围绕着季玉赭阴魂不散,导致法律系的同学对宋倾月都有了印象。
学姐非常热情:没有啊,季玉赭有兼职呢。好像刚结束。
学姐友好出示手机。手机上是另一位同学的朋友圈:【嘿嘿,家教兼职结束,刚刚和季玉赭出小区门,过会再和江蓁蓁买根冰棍,坐车回校喽】
宋倾月觉得自己太亏了太亏了。上赶着来多上一节课,居然还没见到想追求的人。
暗恋就像是扑蝴蝶,总有扑空的时候。
但是她这是明恋,扑不到她就要铺天盖地拉网,反正要把自己看上的小蝴蝶捉住。
宋倾月直接到走廊打电话过去。
“喂。”季玉赭的声音沙哑疲惫,好似是在公交车上小睡被吵醒。
宋倾月立刻指责他,絮絮叨叨,悲愤自己来上课却没有见到他。
对面的声音似乎也挺震惊纳闷:“你们医学院早八加今晚三节晚自习,你还有精力下午上讲座?”
宋倾月认为这是在挑衅她。
她更加不高兴地威胁,让季玉赭给她小心点,胆敢不过来陪她上课,她就告老师,扣他奖学金!
举报他不热爱学分,不积极参加学校号召的活动。
这是非常严重的威胁。她自认,这对于靠拿奖学金度日的贫穷的玉赭学长来说,是一个要命的重磅炸l弹。
宋倾月挂断电话,认定自己真是个坏心眼的卑鄙小人。
但是法子确实管用,效果立竿见影。
十几分钟后,讲座教室的门口走入一个熟悉的高挑清瘦身影。
季玉赭穿着白衬衫黑裤,单肩背包,双手插兜,懒懒散散,带着疲惫进门,径直坐到中后排,坐到宋倾月的身侧。
这是一堂讲述文艺复兴的鉴赏课,年轻的文学院老师语调缓缓。
宋倾月在他过来的那一瞬间心就乱了。
她不好意思再和他说话,再没有打电话对峙时的理直气壮。她耳尖红红,生怕自己一张口就结巴露怯。
她压根不再看他一眼,只攥紧笔头记笔记。
季玉赭单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听了会课,又很直接地枕着手臂睡过去。
讲座结束。
下课铃已经响起来,学生们鱼贯而出。
教室里不过半分钟就彻底空荡。
只剩下角落处三两个留下来上自习的学生,以及坐在她旁边,仍然没醒的季玉赭。
宋倾月偏过头看他的睡颜。
橙色光滑的长方课桌,白色衬衫,阳光照耀下泛起浅金色反光的碎盖刘海,线条流畅清晰的神颜俊脸,呼吸匀称,胸膛有规律地起伏。
季玉赭的睫毛是她见过最长的,比她自己的都要长而浓密。
窗外光线明媚透彻,宋倾月在风吹落花的无声中,数完了他的全部浓黑睫毛。
季玉赭他还是没有醒。
宋倾月扶住自己耳畔滑落的鬓发,她望着季玉赭的脸,目光划过他秀气的眉毛,闭上的双眼,挺拔如山的鼻梁,线条流畅带着唇珠的薄唇。
她的目光停在了他的嘴唇上。
就那一瞬间,或者说早在她看到他的一瞬间,宋倾月起了一个胆大的想法。
只是眼下终于有机会实施。
宋倾月的胸口极速跳动几声。
而后,宋倾月一寸一寸下移,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向他靠近。
四下如此寂静,唯有不知道谁的心跳声在乱颤,窗外风吹得落花满天飘舞。
在窗外风停住的那一瞬间,她亲在了季玉赭的唇角。
那是第一个吻。
偷摸着的,甚至是冒犯的,强迫的,胆颤心惊的吻。
窗外的风完全停住,吹起来的玫红色紫薇花停滞在透明玻璃窗前,时空凝滞在光线翻折的琥珀里。
连带着封存住宋倾月的一切感官,封存住季玉赭衬衫上飘来的干净皂角香气。
宋倾月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心跳到底是在加速还是停滞,她万分紧张,却没有立即离开。
她甚至停顿了数秒,用自己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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