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显是十一点醒来的。
他出了一身汗,睁眼时就在大口呼吸,极力攫取新鲜空气。缓过劲来后,他立马去看自己的双手。
很意外。他的双手干干净净,完好无损,每个指甲都整齐地嵌在原位。
江显松口气,却不认为那只是噩梦。在这种鬼地方,任何梦都极有可能是要发生的预兆,他该放在心上的。
何况虞宁今早没有及时给他送餐,不就是个不祥之兆吗?
他对她是有恩情在的,以至于拖着那只废腿下床时,他第一反应是去隔壁楼看看情况。
扶着墙来到门前,当他开门看见虞宁时,他不由面色一怔,高悬的心也有了落点。
她还活着,还给他送饺子来了。
腿伤没好,江显整个人的体重几乎是压在另一条稍微完好的腿上,根本不具备独自站立的能力。虞宁看他踉跄,明白情况,便没再多问,而是主动搀扶住他。
倚着虞宁,江显能闻到她的味道。平时她身上很香,不过今天不知怎么,竟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捕捉到这微不可查的腥臭,气味便愈发清晰浓烈,江显眉头皱起,总觉得与昨晚侵袭自己的不明物的味道有些相似。
江显胃里翻涌酸液,一个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他吐地上也吐了虞宁一身,由于今早没吃东西,胃里是空的,只吐出一些清涎。
“江显,你怎么了?”虞宁大惊失色,看他脸色惨白,也顾不上自己的衣服。
江显坐在床上咳嗽了几声,虞宁给他顺背,又是拿纸巾擦拭,又是拿水壶倒水。刚想把杯子递给他,他便捂着口鼻拒她于千里之外。
虞宁没当回事,以为他是又想吐,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抱歉。”江显缓过劲来,声音发苦,“你先离我远点。”
虞宁点头,担忧道:“你是饿坏了吗?”
江显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她身上臭不可闻,和昨晚的不明物很像?以正常的思路去判断,他该怀疑她是那个不明物,但……她现在很正常,而且他一时之间也拿不准那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这个气味像他接触虞宁时突然散开的,不像她本身就有的。
“我做了一个噩梦。”他说,脸色渐渐苍白,“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梦。”
“我……”
他正要把昨晚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倾诉出来,但话落到嘴边,他顿了顿,忽然忘记要说什么。
-
江显状态不好,虞宁本想陪他说说话,好来纾解情绪,但不知怎的,他却忘记了自己做的梦,还拒绝她的陪伴。
虞宁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而且明明不记得梦,又怎么会被吓成这样?
她对他的噩梦不感兴趣,听多了只会瘆得慌,尤其在这种地方。所以她没有问,要他好好休息把饺子吃了,晚上七八点那会儿一起吃火锅。
裴崇青这次带回来的食材很多,刚好可以奢侈一把。而且她很久没吃火锅了,也嫌做饭麻烦。
离开江显居住的房子,虞宁走回家,刚打开门,裴崇青便出现在门后。
虞宁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男人便俯身将她抱在怀里。
她心脏漏了一拍,尤其当他的手伸向衣摆,把针织衫往上捋。
虞宁抬手挡他,头皮一阵发麻,舌头都捋不平:“你做什么啊?”
大白天的,也不害臊。
裴崇青没有回答,拧住衣料,毫不犹豫地撕开。
虞宁顿时感到身前一片清凉。她看着衣服被扯出的裂缝,面颊红了又红,有些来气。
这衣服她才穿一天呢,还是很贵的牌子货。
她想推开他,把衣服交叠着拢好,下一秒裴崇青就再度抱住她,把她腾空托起,连双脚都不能着地。
虞宁惊呼一声,两只胳膊死死扒着他的脖颈,生怕掉下去。
她搞不懂裴崇青到底要做什么,直到他将她带到楼上的浴室,取了蓬头挑开水闸往她身上一淋,虞宁才意识到,他是嫌她衣服脏,要给她洗澡。
虞宁大脑嗡嗡的,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扯烂衣服太过分了,强迫洗澡也不近人情,可他……毕竟是个什么也不懂的人。
雾气氤氲他深邃的双眸,那里清明淡漠,透着冰刃般的尖刺,虞宁把不满吞咽回去,配合他洗干净。
裴崇青全程都举着蓬头,充当一个旁观者,虞宁心里感到失落。
讨厌,也不知道搭把手,以前她帮他洗澡的时候,还给搓背呢。那个时候他多脏呀,身上都是泥和血渍,搞得地上污水一片,臭烘烘的。
看他脸漂亮,体格身材好,虞宁才忍着不适,抱着那啥里淘金的信念给他搓洗。
洗完澡,穿好衣服,虞宁对镜整理头发,跟身后的人说:“以后你不可以把我衣服扯烂了。”
裴崇青没搭腔,即使脖颈戴有翻译机,也吝于发出任何可被收录的嘶吼。他目光直勾勾地投向她,眸色透着淡淡的猩红。
虞宁莫名心虚,解释道:“我刚刚去见了一个朋友,是我之前带回来的,他在隔壁屋调养身体呢。”
“他和我们一样,都是被卷进来的人,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我一会儿会介绍你们认识的。”
说完,她偷偷观察裴崇青的面庞,试图揣度他的反应。
他这个人平时都是面瘫模样,有时不是很好懂,也就偶尔会给个笑容表示喜悦。
现在他没笑,证明他可能不是很开心。
虞宁不死心,让他用翻译机回应。
裴崇青直接地回答“讨厌”,还回答好几次:“讨厌。讨厌。讨厌。”
虞宁慌了神,连忙握住他的手,制止他,脸上浮现出不解的神态:“……有这么讨厌?”
AI的声音无情地重复:“讨厌。”
虞宁:“……”
“那是我们的同胞,跟你和我都一样。”虞宁再次耐下心地强调,见他无动于衷,便撇了撇唇,“算了,你也没见过什么人,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老实点,不能冒犯人家。”
解释来太麻烦,说多了也浪费时间,虞宁直接一言堂地下指令。她肚子饿了,下楼去厨房备菜的同时,顺便也煮点东西垫垫肚子。
裴崇青明显是生气了。在厨房帮忙打下手时不仅一言不发,动作也干净利落得透着一丝不近人情。
虞宁让他去休息,坐沙发上看电视,他不曾挪开半步,连椅子也不坐,就站旁一瞬不错地凝视她。
如果他的目光是激光枪,虞宁恐怕要被扫射得灰都不剩。
裴崇青也不是经常闹脾气,不过每一次的起因都让虞宁摸不着头脑。她不是一个喜欢揣度别人心思的女人,那样太累了,所以她放弃思考,向来是给彼此冷静的时间再延后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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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七点,虞宁携裴崇青把备好的菜和餐具带到隔壁。
这是江显第一次见到虞宁口中的丈夫。男人身高两米,肤色白得与身后的墙不相上下,发丝、眼睫、瞳色也同样呈现银白。穿着衬衣西裤,马尾垂在肩边,露出三分之二的面庞,外表俊美得摄人心魄,不像是真人,仿佛由漫画中走来。
江显从他的面色上看不出一丝生气,也不认为这是白化病患者该有的模样——首先他的体型就太过魁梧,没那么弱不禁风。
极具违和感的模样,让他感到一丝微妙的抵触心理,可当他想要剖析这种抵触带来的不适感,他又说不上来。
回过神时,他们已经坐在餐桌前,一同共进晚餐。
虞宁为他舀了一碗骨汤,贴心道:“你多喝点吧,补补身子。”
望她天使般的面庞,江显的心稍有慰藉,刚接过她端来的骨汤,侧方却接收到一道并不友善的炽热目光。
想也知道这道目光属于谁,他不以为意喝口骨汤,笑叹虞宁的手艺。
餐桌上气氛还算热络,但只有虞宁能与他自如地闲谈搭话。
她的丈夫是个哑巴,需要佩戴翻译项圈才能稍微说上两句话。江显先前就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个哑巴的词汇量,竟能贫瘠到词不成句的地步。
听到他时不时蹦出的AI语音,江显很想劝说,好兄弟,闭嘴吧,你老婆可能根本听不懂你的需求,还不如多吃点菜。
但看他把肉连同骨渣都吃得一干二净,江显忽然说不出话。
这个人的行为作风,简直不像个正常人。
饭后,碗筷是由这位哑巴先生涮洗,虞宁例行带他回房检查伤口。
他左侧的腰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腿按压时仍有胀痛,难以使上力,估摸着之后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
虞宁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顶多帮他清理伤口,做做按摩推拿。但即便如此,江显也被她伺候得很爽利。
卧室里只有他们俩人,江显看她尽心尽力擦拭伤口的模样,心中思绪万千。
他没按捺住,开口问:“你老公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虞宁手停了下,与他相视:“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感觉挺……异于常人。”江显摇头笑道,不着痕迹地旁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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