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嗬——!”
“嘿——”
“嗬——!”
槐树巷最深处的平房内,赵焱坐在小木凳上,手里正举着一把小斧头挥舞着。
他嘴上喊着起劲儿,手上的斧头却是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配合着斧头落下的同时,还不忘捡起旁边劈好的柴火重新扔一遍,假装成是自己劈的柴。
这一方小院是专供赵焱居住的,此前赵茂肃留给他的仆人皆被麟甲卫轰走了,只道陛下有言,所有劳作需得庶人赵焱亲力亲为,不得有人相帮。
饶是如此,那两个忠仆每日还是会趁着麟甲卫换班的间隙,偷偷溜进来帮赵焱先做一些重活累活。
有了忠仆帮忙,赵焱轻松不少,便这样一面喊着口号假装劈柴,一面小心观察着四周有没有麟甲卫的人出没。
喊了半响,他觉得有些口干,便把手撑在膝盖上,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表面一副随时准备劈柴的模样,实则闭目假寐。
只是刚闭上眼睛,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听身后传来一声:“赵世子。”
赵焱猛地一惊,挥着斧头站起来,正待解释自己一直在劈柴,谁料他定睛看去,站在他面前的哪是什么麟甲卫,正是齐危身旁那个女官!
“你!”
“你!”
赵焱一时气急,指着温去寒说不出话来。
他拿着斧头比划了两下,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方才憋出一句话道:“你倒是将话说清楚!我只是找人去吓唬你一顿,如何就要取你性命了?!”
害他被罚在这一方小院日日劳作,不见天日,与收监何异!
赵焱越想越悲戚,差点就当面流出眼泪来。
他心下琢磨着,既然这女官主动送上门,他定要让她给个说法,最好是去齐危和陛下那里将这误会讲清楚,好快些放他归兰陵去!
这苦日子,他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思及此,赵焱忙疾步上前,连手里还拿把小斧头都快忘了。
这架势,哪里像去与人讲清误会的,倒像是要冲上前去拼命。
眼见二人只差一步之遥,齐危蓦地从温去寒的身后转出来,冷冷盯向赵焱,吐字道:“你作何。”
赵焱步下一顿,整个人骤然一颤。
“我……”
“……”
被齐危这么盯着,赵焱觉得混身起毛刺。
他将眼珠往旁边挪了挪,看向温去寒。
谁料那目光随之转来,反倒更加叫人脊背生凉。
赵焱无法,眼珠子转了转,往鞋尖望去。
这一打眼瞅见自己手上的小斧头,赵焱登时一惊,一松手,斧头落在地上。
他慌忙指了指身后那堆木头,支吾道:
“我劈柴呢……”
温去寒忍俊不禁,乜了齐危一眼,小声道:“殿下莫吓他了。”
随即又朝赵焱客气的道:“世子至今以为,是本官在殿下与陛下面前胡言乱语,说您要害我么。”
赵焱闻言昂首,胸中哽住一口气,差点就脱口而出“不然呢?!”,明明他朝底下人交代的是吓唬吓唬那个女官便罢了,怎就变成要她性命了?!
余光瞥见一旁冷眼看过来的齐危,赵焱忽又偃息旗鼓,连连摆手,支吾道:“不……不……”
齐危实在不想与他多费口舌,扶额道:“你难道从未怀疑过是你底下人出卖了你?”
“怎会!”
赵焱闻言转目看向齐危,斩钉截铁的道:“他们随我多年,一直忠心耿耿!”
“当真?”
齐危不气反笑,问道:“那你今日为何在此?”
“那自然是……”
赵焱仍然想说自然是因为你身边的女官,可被齐危这么一点,他亦有些动摇,垂下头默默思忖着。
忽听齐危开口:“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要是不要?”
将功折罪?
赵焱抬眸,狐疑的望向他。
只见齐危缓步逼近,沉声道:
“让你……当两天‘裕王’玩玩。”
……
“殿下,真的决定要随臣一道儿去西北么?”
寝殿内,温去寒望着已经收拾好行囊的齐危,犹豫了许久,终是忍不住问道。
齐危闻言,将眉眼低垂,轻轻咬牙道:“此前不是都说好了么,让赵焱代替我在府中掩人耳目,我们悄悄去西北一趟。”
“爱卿怎临行反悔。”
他说着眸中泛起一股水色,反问道:“还是爱卿觉得……”
“……带上我是累赘。”
“没有!”
温去寒闻言,忙上前打断他,目光灼灼:“微臣绝没有这个意思!”
“西北黄沙漫天,微臣只是担心殿下的喘疾。路途遥远,臣实在放心不下。”
温去寒言辞恳切,满脸忧心,生怕晚说一步,便令齐危误会。
她怎会嫌他累赘!
只是他前几日才发作了一次,西北离这千里,这次秘密出行,又不能带上夏巍,若是路上有个意外,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已经失去太多,怎忍心再让他身陷险境。
岂料齐危却丝毫不将她担忧的这些放在心上。
他眉头紧锁,目光炽热,只道:“我说了,我陪你一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爱卿莫非真当我是那出尔反尔之人么?那我成什么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没那么不禁事。既说了无事,便是无事!”
“爱卿……便不能信我一回么……”
他说到最后语气放缓,反带了几分不被信任的委屈。
明明是她为着他的身体着想,怎说着说着,倒像她欺负了他似的。
温去寒知晓齐危那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一旦他决定什么事,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原也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着劝一劝他,若是万一能劝动呢。
谁料非但没劝动,反倒她自己先妥协了。
温去寒无奈的叹了口气,软言相慰道:“臣相信殿下。”
“我们一路慢些走,殿下若有不适,也千万告诉臣一声。”
齐危颔首应下。
温去寒便又帮他检查行囊,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衣物这些都是次要,主要还是他平日用的那些药丸。
夏巍听闻二人要出远门,早几日便准备了许多药丸,应急的、止血的、解毒的,最重要的,还是当属治疗齐危喘疾的那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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