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只一个字。
尼玛旺堆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把所有的月光都吸了进去。他再次吻他,这次更温柔,更绵长,像一个正式的盖章认证。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谈恋爱”——用尼玛旺堆的话说。
但这场恋爱谈得悄无声息,像地下河在岩层下流淌。或许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恋爱了。他们依然睡在两个被窝,依然在家人面前保持适当的距离,依然把最亲密的时刻留给深夜和无人看见的角落。
但这种克制本身,让那些偶尔的触碰、短暂的对视、无意中交叠的手指,有了千钧的重量。
沈翊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等到时间足够久,等到阿妈米玛啦身体好转,等到春天的草长到可以掩藏秘密的高度。
他错了。
事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下午。
阿妈米玛啦的精神好了些,愿意到院子里晒太阳。德吉次仁在厨房准备晚饭,尼玛旺堆在修理牛棚的门。沈翊蹲在院子里,学着用羊毛捻线,这是阿妈米玛啦生病前教他的,他还没学会。
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沈翊捻着捻着就走了神,眼睛看着尼玛旺堆的方向。尼玛旺堆正踮着脚钉钉子,藏袍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摆动,露出结实的小腿。
沈翊看得入神,没注意到阿妈米玛啦正看着他。
尼玛旺堆钉完钉子,转身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见沈翊在看他,他笑了笑,走过来。
“学会了吗?”他蹲到沈翊身边,凑近看那团歪歪扭扭的毛线。
“没有。”沈翊老实说,“太难了。”
“我教你。”尼玛旺堆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沈翊的手指。碰到的一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然后尼玛旺堆抬起头,看着沈翊。阳光落进他的眼睛,变成细碎的金色光点。沈翊看着那些光点,看着光点里自己的倒影,忽然就忘了呼吸。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的收缩,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能闻到彼此身上熟悉的、混合了阳光和尘土的味道。
时间仿佛慢下来。院子里的一切声音,德吉次仁在厨房切菜的声音,远处牛羊的叫声,风吹过经幡的声音,都退得很远。世界缩小到这个角落,缩小到这两双对视的眼睛。
尼玛旺堆先动了。他极慢地、试探地往前倾了倾身。沈翊没有躲。
然后他们的嘴唇碰在一起。
很轻的一个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停留不超过三秒。分开时,两人的脸都红了,眼睛里都有种做了坏事的心虚,和掩藏不住的甜蜜。
他们同时转头,看向阿妈米玛啦坐的方向。
然后,血液凝固了。
阿妈米玛啦没有在睡觉。她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们。那张总是慈祥的、温和的脸,此刻像一尊突然风化的石像,所有的表情都碎了,只剩下最原始的震惊,和震惊底下更深的东西:恐惧,愤怒,失望,还有一种被背叛的痛。
时间真的静止了。
尼玛旺堆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摔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沈翊还蹲在地上,仰头看着阿妈米玛啦,大脑一片空白。
阿妈米玛啦也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像每个关节都在生锈。她看看儿子,又看看沈翊,眼神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像在确认什么可怕的事实。她以为之前的都是在开玩笑……
然后,她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回屋里。脚步很稳,但背影佝偻得厉害,像突然老了十岁。
院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响像一巴掌,扇醒了呆滞的两个人。尼玛旺堆看向沈翊,脸色惨白:“我……”
“你推开了我。”沈翊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尼玛旺堆这才意识到,在母亲转身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和沈翊拉开了距离。这个动作很小,但足够伤人。
“对不起,”他急急地说,伸手想碰沈翊,又在半空中停住,“我不是……我只是……”
“我知道。”沈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只是被吓到了。”
他说得对。
尼玛旺堆是被吓到了,不是被母亲看见,而是被母亲眼中的那种眼神吓到了。那眼神他见过一次,在很多年前
父亲带着那个女人回来的时候。那是信任崩塌的眼神,是世界破碎的眼神。
“我会跟阿妈解释。”尼玛旺堆说,声音里有种强撑的坚定,“我会让她明白……”
“不用。”沈翊打断他,“这东西强求不了,顺势而为罢。”
他弯腰捡起那团没捻完的羊毛线,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着还站在院子里的尼玛旺堆。
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升起来了,和夕阳的余晖混在一起,把尼玛旺堆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碰到沈翊的脚边。
“你先进去吧,”沈翊说,“我……我去看看德吉次仁要不要帮忙。”
他逃也似的进了厨房。留下尼玛旺堆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站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站在刚刚开始就似乎已经结束的春天里。
那天晚上,阿妈米玛啦没有出来吃饭。德吉次仁把饭端进她房间,很快就出来了,脸色不太好。
“阿妈说她不吃。”德吉次仁说,眼睛看着尼玛旺堆,“她还说,让你吃完饭去找她。”
晚饭吃得像一场默哀仪式。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尼玛旺堆吃得很少,眼睛不时瞟向母亲
房间紧闭的门。沈翊埋头吃饭,尝不出任何味道。
吃完饭,尼玛旺堆去了母亲房间。沈翊帮着德吉次仁收拾碗筷,两人在厨房的水槽前沉默地干活。
“沈翊,”德吉次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给我点时间。”
沈翊转头看她。
“给我点时间说服她。”德吉次仁说,手上刷碗的动作没停,“阿妈她……她经历过太多不好的事。她不是讨厌你,她是害怕。”
“怕什么?”
“怕失去。”德吉次仁把洗好的碗放到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怕失去儿子,怕失去这个家好不容易维持的体面,怕成为别人的笑柄。”她苦笑了一下,“你不知道,在这个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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