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大族族枝复杂，妯娌姑嫂住在一个大宅子里，不生事的少，燕氏长房子嗣单薄，只有燕云尊一子，现在燕云尊一走，其他几房人难免心思就多起来，燕二夫人仗着自己子嗣多，心知若燕云尊不归，这燕氏的荣华迟早要落到自己儿子头上，这些时日看尽了长房的笑话，态度也愈发骄慢。她看长嫂越过她教燕山月一个小少女管家，心中不忿，三五不时就会有这么一出。
往日倒也罢了，今日燕二夫人特地在沈氏来人时给燕山月难堪，燕山月也不是泥捏的，她还未发作，沈昱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他生于沈氏，长在军中，什么样的戏码没见过，燕二夫人这点子伎俩当真是不够瞧的。沈昱信手拿起茶盏拨了拨上面浮叶，淡淡道：“燕二夫人真是好家教，长嫂卧病，不来帮着侄女理家，反为些细碎来寻大娘子要吃要穿的，我今日算是见识了！”
那嬷嬷得了燕二夫人嘱托便来了，刚进门就看到坐着一个年轻人，只以为是沈氏来的年轻主事，哪知偷鸡不成蚀把米，反遭人一顿讥讽，顿时心叫不好，燕山月轻轻看了沈昱一眼，凝眉对那嬷嬷道：“这是沈家七公子，沈昱将军！”
那嬷嬷腿一软，彻底知道坏事了，忙找补道：“三公子近些日子在长身子，衣裳短了是常有的，二夫人这些日子身子不舒服，故而......”
“身子不舒服就好生歇着，莫四处生事，丢了燕氏的颜面！”燕山月面无表情打断她。
嬷嬷闻言愕然，何想一贯端庄守礼的大娘子会当众不给二夫人面子？
“这嬷嬷不听用，去跟二叔母说我替她逐了！”燕山月一个眼色，立刻就有一个侍女上前去将那骇然的嬷嬷嘴巴堵了，叫来家仆三下五下扭送了出去，另一个侍女自去了二房寻燕二夫人说话，她们大娘子看着文静，却不是好欺负的，这些日子她们真是忍二房太久了！
燕夫人闻知前院事，心觉自己往日真是对二房这个妯娌太好了，现在她顾不上处理燕二夫人，先教侍女扶着她来了正厅见沈昱。早先她不知道沈昱亲自来了，不然断不会教女儿自己出来待客的。
燕山月忙上去扶母亲，燕夫人拍拍女儿的手，看沈昱上前行了礼，燕夫人让他起身落座，和蔼地将这个年轻人一阵打量，“方才知道贤婿亲来，未能及时出来待客，是我失礼了。”
沈昱颔首道：“岳母客气，原就是我来得突然，险些唐突了。”
燕夫人摇摇头，和沈昱说着话，才知他如今已经入了卫王麾下，她不禁望了眼沉默不语的长女，再想到离家出走的长子，真是觉可气又可笑。
既是女婿亲至，燕文舆没有再继续在外面吃酒的理，燕夫人老早就派人去请他了，燕文舆回来后，叫沈昱单独去了书房说话。对于沈昱如今在卫珩麾下之事，燕文舆沉默许久，尤其当沈昱提起欲要在汝阳成亲，并且卫王还有亲自为他主婚之意时，燕文舆竟不知这是不是上天都在耻笑他。他已因华阳王走了一个儿子，哪里还会再去牺牲女儿？对于沈昱的请求，燕文舆当即便允了。
沈昱和燕山月的婚事定在了来年开春，燕山月与沈昱并不熟，但初次见面后，心里还算满意，只是她分外放不下家里和母亲，事后对燕夫人含泪道：“兄长不在家，妹妹又小，我若走了，家里全要母亲一人支撑，这可如何好？”
“放心吧，开春就打发了不安生的人，自有清净日子。”燕夫人心疼地安慰女儿道，她早看明白了，二房三房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狼，她儿子不过走了几天，这些人就想欺到她女儿头上来，也不看看她同不同意。
燕夫人在沈昱来的当日就和燕文舆提了分家之事，燕文舆父母早就过身，二房三房没有一直在府里住着的理，燕文舆虽有犹豫，但在知道燕二夫人做的事后，当即有了决断。虽然燕氏二房三房闹了几场，到底没有撼动燕文舆的心。只要他在一日，燕氏的传承就不会落到别处！
返回定州途中，顾云廷顾忌陆萱身子，特意放缓了行程，二人和阮纪在年关前赶回了定州。
一路上，陆萱望着茫茫水面与旷野载途，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定州的情景。那是姐姐嫁给姐夫的第二年，姐姐回家省亲时，将她一并带来了定州小住，记忆中的路线也是这条，如今山水依旧，姐姐、姐夫却早已不在了，而她的心境，也和当时大不相同。
在见到陆萱时，顾维长也愣了一愣，他还记得亲家家的这个小女孩，只未想这多年未见，这孩子竟和阿蕴生得这般相似了。
昔日陆蕴在阁时，就是与阮呈徽和方浔齐名的中州三姝之一的美人，陆萱自小就和长姐生得相似，如今年岁渐大，更见陆蕴往日的影子。
陆萱座上已比往年苍老许多的顾维长，心下难免伤感，她上前去敬了茶，低眉唤了声“父亲”。
顾维长点点头，让她起身，接过茶盏饮了一口，和蔼地略交代了几句，就让陆萱下去歇着。初顾云廷来信说要求娶陆萱时，顾维长不是没有犹疑，而今见到陆萱，她腹中有了孩子，顾维长的犹疑只剩了清醒和命中使然。
陆萱点点头，又看了顾云廷一眼，顾云廷叮嘱她先回去歇着，他和阮纪还有事要和父亲说。
待陆萱出了正厅，在嬷嬷带领下穿游廊过垂花门往后院走去，慢步行来，却是人烟寥寥。
陆萱还记得当年的刺史府是如何壮丽景象，在经过那场围城之战后，整个顾氏惨遭屠戮，如今就成了现在这个空旷的样子。她还记得长姐的院子在何处，在经行时情不自禁驻足，可是那里已经上了锁，往日人面笑语与绿柳红花皆堙灭不见。
带路的嬷嬷是府里的老人，见陆萱的样子心里也不好过，上前劝道：“少夫人珍重，小心身子。”
陆萱掩去眼中泪，“我没事，先带我去祠堂给母亲和姐姐、姐夫上柱香吧！”
嬷嬷点头，心性地扶住陆萱的手往家庙去。
顾云廷跟顾伟长交代过中州的事，傍晚时回到了房间，陆萱正坐在榻上靠着软枕不知在想什么，她眼眶微红，面色低沉，乌黑的发散落了一枕，听到顾云廷的身影才抬起了头，她勉强牵出一丝笑意，“你回来了？”
顾云廷坐在她的榻边，端起几上已放温热的安胎药亲自喂她饮下，又问：“在想什么？”
陆萱眼中微热，涌出泪意，“没什么，只是刚才经过前院，想起了姐姐。”
顾云廷捏着汤匙的指尖一顿，“鸯鸯......”
陆萱摇了摇头，“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的。”
在那场动乱里，她失去了姐姐，父母失去了女儿，可顾云廷又何尝不是失去了母亲和兄长，一夜之间，顾氏惨遭灭门之灾，主枝就剩了他们父子三人，他的痛，更胜她千倍、万倍。
那时候陆萱就在想，顾云廷是如何度过了那段痛不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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