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能寄生并替换脑子的术式暴露在咒术界高层面前开始,总监部度过了整整一周的混乱。
不是普通的混乱,是那种表面维持着秩序、内里却像被蚂蚁蛀空的堤坝般的混乱。每一次会议,每一次文件传递,每一次目光交错,都浸透着浓得化不开的猜疑。人们开始下意识地观察同僚的额头——发际线、帽檐、任何可能藏匿痕迹的地方。有人开始频繁地照镜子。有人在走廊转角遇见旧识时,会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恐慌是无声的,却比任何尖叫都更致命。
一周后,一个消息从五条家本宅悄然流出,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在整个咒术界高层的信息网络中晕染开来:
五条家从去年开始,就在大规模搜寻头部受过伤的人。咒术师,普通人,不限。几乎是以筛子的密度,把整个日本细细地篦了一遍。至今未完成。
这个消息的恐怖之处在于它的时间线——去年。这意味着五条悟,或者说五条家,早在所有人意识到问题之前,就已经在追查了。
总监部的反应快得像被烫到。一封措辞严厉的公函连夜送往五条家,要求“立即交出全部相关资料,以利彻查”。
回复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棘手:
“资料目前在绯月畏长老处。无权调取。”
一句话。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记耳光,扇在每一个读到它的人脸上。
会议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那个名字——绯月畏——像某种禁忌的咒语,一旦念出,就能让空气凝固。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那位特级术师的档案就躺在总监部的机密柜里,封面上盖着“危险性待评估”的猩红印章。评定当日,十二扇屏风后的同僚吐血不止的场景,至今仍是某些人噩梦的常客。更可怕的是,她不在任何人的控制范围内。不受总监部调派,不受御三家辖制,甚至连五条悟这个家主,据说也“管不了她”。
她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而此刻,这把刀手里,握着能切开他们所有人伪装的“真相”。
有人提议绕过五条家,直接联系绯月畏。但这个提议只换来一片苦笑。联系她?用什么联系?她没有公开的通讯方式,没有固定的居所,连行踪都是谜。上次评定之后,她就仿佛从这个国家蒸发了一样。
最后,总监部走了一条曲线救国的路——他们找到了冥冥。
“写作一级术师,读作特级情报贩子”的那个冥冥。开价高到令人肉痛,但情报的准确度无可挑剔。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交易完成后的五分钟内,冥冥将一半的金额转进了一个加密账户,附言只有一行字:
「下次这种赚钱的交易,随时找我(^_-)☆」
五条悟看完留言,删掉记录,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看向客厅里对着奶茶拧眉的绯月畏。
“你什么时候跟冥冥搭上的?”
“我需要情报,她有情报,就这么认识的。”
绯月畏用勺子搅了搅杯子,舀起几颗黑色的珍珠,看了两眼,又放了下去。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太甜了。”
“这杯应该是我的。”五条悟笑眯眯地伸手,把两人面前的杯子调换了一下,“我位置放反了。”
绯月畏看了一眼被换走的杯子,又看了一眼五条悟脸上那点“计谋得逞”的微小弧度。
“……”她敢肯定,五条悟是故意的。
“五条悟,你属猫的?”
“不啊,按照中国那边的十二生肖,我属蛇。”五条悟托着腮,一脸无辜,“为什么会怀疑我属猫?”
绯月畏把换过来的奶茶拖到面前,勺子搅了搅,这次没有珍珠了。她眉间的褶皱松缓了些,慢悠悠地开口:“你好像在一步步试探我的底线?”
“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事情?”五条悟震惊地捂住胸口,“太可怕了,我绝对不会这么干的!”
绯月畏抬眼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没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是东京夜晚的灯火,霓虹在玻璃上流淌成模糊的光河。绯月畏倚在阳台边的扶手上,侧脸被室内昏黄的灯光映出柔和的轮廓。
“五条悟。”
五条悟抬眼。
绯月畏没有看他,低头搅着奶茶,垂着眸,声音很轻:
“每次看到你,我都由衷地感觉到……这真是一个鲜活的世界。”
五条悟撑着下巴,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那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绯月畏没有接话。她侧头望向窗外,眼神悠远,寂寥,还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疲惫。
“畏。”
五条悟取下墨镜。苍蓝的六眼完全显露,穿透那层薄薄的镜片,直直地望进她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他的声音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的伪装,只剩下一种属于“五条悟”这个人的、极罕见的认真与温柔:
“这话我只问这一次——要留在这个世界吗?”
绯月畏回过头。
四目相对。那双苍蓝的眼眸像冻结的天空,又像无底的深渊,倒映着她苍白的身影。那双猩红的眼眸像凝固的血河,又像亘古的星空,藏着无人能读懂的岁月。
良久。
她低下头,垂眸,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雪落在水面,还来不及看清就消散了。屋内昏黄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朦胧的阴影,将所有的情绪都藏进了晦暗里。
“说得好像我回得去一样。”
“轰隆隆——”
毫无征兆地,月明星稀的夜空中炸开一声惊雷。
街道上有人惊呼,有人抬头望天。绯月畏抬起手,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
“听见没?”
她收回手,端起奶茶抿了一口,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天气:
“不要挑衅世界的权威。他要是会说话,估计在骂你不孝子。”
五条悟直起身,不爽地“啧”了一声,仰头看着天花板,像在跟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峙。
“什么嘛……小气鬼。”
绯月畏放下茶杯。红茶的醇厚、牛奶的丝滑、糖浆的甜腻,还有某种混杂的果香在舌尖散开。她神情微妙地盯着杯子看了两秒,又看向五条悟手里那杯——一模一样的杯身,一模一样的奶茶。
“你就是故意的。”
五条悟笑出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畏小姐,你突然好可爱。”
“没你可爱。”绯月畏把杯子推开。
“哦谢谢!”五条悟夸张地捂住胸口,笑得肩膀都在抖,“虽然有点害羞,但是我也这么觉得。”
绯月畏唇角微微上扬,旋即敛去,回归正题:
“说正事。总监部最近的行动太慢了。我不想等。”
“怎么催?”
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节奏平稳得像某种信号的节拍器。
“乙骨忧太的评级,到什么程度了?”
五条悟挑眉,想了想:“差最后一个特级任务,就能回到特级行列。”
“把你手上的任务挑一个给他。要那种——动手范围比较大的。”
五条悟“唔”了一声,眼珠转了转,随即了然:“这是要搞个大动静啊?”
“他们不是不想让我回来么?”绯月畏的语调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那就让他们觉得自己能控制的特级,送到他们眼皮底下。日本需要第五个特级,一个受总监部‘管辖’的、让他们产生‘自己还握着牌’的错觉的特级。老鼠探出头,才知道洞在哪里。”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注意别让他们把人弄出国。”
五条悟皱起眉:“日本原本三个特级。九十九由基在国外,杰成了诅咒师,干活的就我一个。后来多了你,你也在国外,杰‘死了’,干活的还是就我一个。现在多了第五个特级,他们还想把人派出国?那国外就有三个特级,国内还是我一个——总监部已经疯到这个程度了?”
绯月畏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了然。
“如果我是羂索,”她说,“在搞大事之前,要么熬死你,要么孤立你。”
五条悟的笑容淡了下去。
“从目前的发展来看,他选了第二条路。对你挚友动手,在总监部安插钉子,一步步把你从咒术界剥离出去。他干得很漂亮。我没来的话,他现在最起码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她的声音不带情绪,只是在陈述,却让五条悟的脊背缓缓挺直。
“现在我在国外,九十九由基在国外,再把乙骨忧太派出国——他已经经营了二十多年的棋局,也该到收网的时候了。我不认为他会没有后手。”
指尖再次抬起,轻轻落在茶杯边缘。
“当。”
一声脆响。
“下一步,就是让你疲于奔命。等你忙到快猝死的时候,再给你一个休息的空档——”
她抬眼,与五条悟对视。
“这个空档,就是他动手的时机。”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他一贯的狂妄:“我看起来这么没用吗?”
绯月畏的视线从他脸上缓缓扫过。五条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甚至还凹了个展示身材的造型。
绯月畏没忍住,笑了。那笑容转瞬即逝,却让她周身的冷意融化了一角。她抬手下压,示意他放松。
“不是没用。跟实力没关系。”
她顿了顿。
“难道你没发现自己身上一个致命的缺点吗?”
“最强没有缺点!”五条悟抬手捋了捋头发,理直气壮。
“悟。”
绯月畏忽然叫他的名字。
那一声很轻,很温和,像风吹过水面,却让五条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心跳,快了半拍。
“你以为你是怎么输给我的?”
五条悟哑然。
“……想不通。”
“你该想不通。”绯月畏点头,“你和我对打,连世界都在帮你。可你还是输了。为什么?”
五条悟放下手,坐直了,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绯月畏没有卖关子,也没有打哑谜。她说得很直接,直接得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他从未正视过的伤口:
“你松懈了。在你主观认定自己胜利的时候,你松懈了。”
五条悟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这个问题从很久以前就跟着你了。你的敌人都发现了。只有你,毫无所觉。”
她的声音很平,却像钝刀割肉。
“星浆体事件时,你觉得挚友加你,天下无敌。所以遭到了报应。”
五条悟抬手捂住了脸。那个动作里,有羞耻,有回避,也有不愿触碰的痛。
绯月畏没有停:
“公海上那一架,你觉得我不该还有后手,你赢定了。所以你输了。”
“生死关头走了两回,你还没警醒吗?”
她眼中流露出真切的不解。
“这不就是‘疲于奔命后的空档’吗?这个时机,但凡读过一点策略兵法的人,都应该懂。打仗都知道专挑后半夜突袭——你在这个时间点,不该得到休息的机会。”
她直视进那双苍蓝的眼眸:
“要不是羂索刚好暴露出来,让总监部人人自危,你以为你现在应该坐在这里喝茶,还是在外面奔走杀咒灵?”
五条悟没有说话。
“每年夏天咒灵都会泛滥。你每年夏天都在车上过你的‘休息时间’。但你难道真的一点数据都不看吗?”
绯月畏的语调微微上扬,那是她极少显露的情绪波动:
“你今年夏天的任务量,是往年的三倍。五条悟,你是不是六眼把脑子烧坏了?这种事情都意识不到?”
五条悟眨眨眼,挤出一个笑容:“诶?是这样的么?”
绯月畏看着他那张写满“迷茫且无辜”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我现在大概明白,你为什么手握上好资源却不懂得利用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任何指责都更刺骨:
“五条家根本不懂得怎么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他们把你养成了刀。”
“这要是在我的故乡,你这种继承人属于养废了。那群培养你的长老,该自绝以谢罪,并且挫骨扬灰。”
五条悟抬起食指戳在自己脸上,硬凹出两个酒窝,含糊不清地说:“这么严重吗?”
“一个家族的继承人,连怎么统领手下、怎么使用资源、怎么把手中的东西利益最大化都不会——那不是继承人,是花瓶,是废物。”
绯月畏眯了眯眼:
“你这种人我还真见过一个。兄长是顶级的智谋家,把身边一切能利用的资源利用到死,只为了保护处在最中心的伊甸园的妹妹。最后,他把未来的妻子养成了不谙世事且自私至极的蠢东西。”
她顿了顿:
“你跟那个女孩子唯一的区别,就是你的自我牺牲意识和武力值。”
“等等等等——”五条悟抬起手,眉头皱成一团,“你这句话的问题有点多:到底是妹妹还是妻子?什么叫自我牺牲?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斩钉截铁。
绯月畏顿了下,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解释道:
“血族为了血脉的纯洁,近亲结合才是正常的婚姻观。”
五条悟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
“和人类不是一回事。人类近亲结合受基因影响,后代两极分化且都在走下坡路;血族和人类不共用同一套基因体系,近亲反而是最合适、最不容易出问题的选择。”
五条悟的思绪跳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死在你手里的那个男人——”
绯月畏眨了眨眼,微微蹙眉。
“因为一些意外,我被绯月家收留并养大。名义上的父母死在争斗中之后,这个家族由于不清楚我的真实来历,以为我是他的血亲,一直给他灌输错误的理念,导致他成年以后想侍奉我。我拒绝了他,又杀掉了他的教养者之后,他执念上头,做出了不可挽回的错事。”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血族不存在‘下不为例’。做出了挑衅上位者和谋害血亲的行为,他就只能去死了。”
五条悟点了下头,没有追问,沉吟片刻后说:
“你继续。让忧太成为特级并且留在国内之后呢?”
“到时候再告诉你。”绯月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就够你忙一阵了。”
五条悟撇撇嘴,正要说什么,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亮了。
一条任务通知,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地点:札幌。
他盯着那个地名看了两秒,想起绯月畏刚刚说的“让你疲于奔命”,忽然觉得嘴里的奶茶泛起了苦味。
绯月畏支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看了过来。
“据我所知,咒术师的实际战力,超过你们的评级标准?”
五条悟点头。然后一愣。随即笑开。
“对!”
他抄起手机,一个电话直接打给了长老团。
至于现在是半夜23:00?不重要,家主都没睡,长老凭什么睡!?
电话那头传来大长老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时,五条悟已经语速飞快地把任务安排了出去——给五条家几个闲得发慌的一级术师。
挂断电话,他起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个六寸的芒果千层。切的时候还客气又纠结地问了绯月畏一句,被拒绝后,果断开始大快朵颐。
浓重的甜腻香气随着晚风飘过来。绯月畏看了一眼手里的奶茶,忽然觉得它至少甜了三个度。
天亮以前,五条悟的手机一共收到三条任务推送。
都被他以“锻炼新人”的理由,甩给了长老团去头疼。
拂晓时分,绯月畏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捞起来看了一眼,说:
“长老团去总监部了。去询问将‘非必要’的任务安排给正在‘受罚’的特级术师的原因。”
五条悟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表情有些困惑,又有些惊奇:
“还能这么干啊……”
“所以懂了吗?”绯月畏示意了下手上的手机,“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重要。”
她说:“你以为非你不可的任务,其实缺了你一样能做。”
话音刚落,五条悟的手机连着响了好几声,之前分发下去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
“作为为数不多的特级咒术师,你需要摆清自己的定位。”绯月畏的声音很淡漠,也很清冷,“你应该是后盾,是托底,是最后不得不使用的秘密武器。而不是抱着那点该死的‘万一’,把时间浪费在无穷无尽的琐碎里。”
她直视着他:
“咒高毕业这么多年了,你的实力还有再进步过吗?咒灵的实力到今天都还没摸到底。当咒术界面临前所未见的强大敌人时,你还能成为众人心里‘不败的最强’吗?”
五条悟仰在椅子上,抬手捂住脸,笑得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
“畏,别骂了别骂了,我知道了……”
绯月畏收回视线,起身,回了卧室。
门合上。
客厅里只剩下五条悟一个人,和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他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变成一种复杂的、他极少在人前展露的神情。
良久,他轻声说:
“……谢谢。”
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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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的夏末,咒术界悄无声息地经历了一场换血。
下至“窗”机构的情报人员,上至总监部的理事席位,都经历了一场潜移默化的更迭。没有人察觉,没有人声张。只有偶尔消失的名字,和偶尔出现的新面孔,像河流底部的暗涌,悄然改变着潮水的方向。
直到初秋时节,一年一度的总监部咒术大会召开。
所有常任理事第一次“线下”聚集——不是在那间陈腐的和室里,不是隔着十二扇屏风,而是在一个宽敞、明亮、现代感十足的会议室里。
一群身穿和服、杵着竹拐的老人面面相觑,像一群误入异世界的古物。
然后,他们看着五条悟姗姗来迟,开始摆弄室内的投影设备。
屏幕上,三个画面依次亮起——
“远在国外”的特级术师绯月畏,姿态闲散地歪在一张卧榻上,脸上架着墨镜,长发高束,部分垂落肩头。
“远在国外”的特级术师九十九由基,坐在一间波西米亚风格的咖啡馆里,手里端着红酒,饶有兴致地看着镜头。
正在任务现场的新任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拎着刀,背景是一片废墟,气喘吁吁地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又低头继续干活。
总监部的老人们,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一种可怕的认知,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
事情,已经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时候,进行到了他们无法控制的地步。
总监部十三位常任理事之一的百舌鸟隆正,神情严肃地扫过现场。将近三十位特级和一级咒术师,从各自落座的位置就能清晰地看出派系归属。
五条家大长老身后,坐了将近现场三分之一的人。
特级席位四个——三个都跟五条悟有脱不开的关系。
这总监部,从目前的场面来看,竟然已经成了五条家的一言堂?
禅院家家主禅院直毘人和少主禅院直哉、加茂家现任家主加茂樟、少主加茂宪纪,在看到屏幕上绯月畏的影像时,神情各异,精彩纷呈。
其中,以“家规森严”著称的禅院直哉,脸色最难堪。
而在大屏幕旁边,一份《特级咒术师特权确认书》被五条悟用LED灯加红加粗,醒目得刺眼。
这是除十三位常任理事和特级术师本人之外,第一次有人看到这份当年在咒术界引起轩然大波的契约内容。
而用血腥手段争取来这份确认书的绯月畏本人,此刻就姿态闲散地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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