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斜挂,残云时隐。
大燕京都崇仁坊的东侧,有一棵百年老槐,若是从树顶向下看,此刻整个坊市漆黑一片,
只余隐隐绰绰的几处烛影,仿若夜半鬼火。
这不,树下就有只“鬼”正在偷偷摸摸的飘荡。
也不能怪金日白探头探脑的像个鬼,毕竟他是北戎国的暗探,跑到大燕国的都城来偷情报,这要命的勾当谁能不紧张。
尤其,大燕国地营谍探的狠辣和手段,哪怕是在北戎国也是威名赫赫。
金日白抱紧了怀中的包袱,不停地擦着头上的汗,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只是,怎么擦着擦着,手上突然有了些异物感?一些黄色的颗粒明晃晃的粘在了手心里。
这是什么东西?怔愣间,他下意识的舔了一口,甜的?!
是糖,是甜甜的糖瓜儿!
一声叹息从金日白的头上传来,他抬头望去,细碎的糖沫从空中飘飘洒洒落下,恍惚中,像是仙子洒下的仙粉。
而这位洒下仙粉的仙子,就那么大喇喇地倚坐在树上,头枕着左手,右手捏着一段长长的糖瓜,木钗束发,不施粉黛,整个脸庞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英气肃杀,眉宇间却带着漫漫的水天雾气,黑玉般的眼眸,软了人心,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副雌雄莫辨的美。
金日白愣在那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啊,糖瓜仙子?
金日白沉浸在这一瞬间的冲击里,自然也忽略了他的糖瓜仙子穿的是一身夜行劲装,而俊美的脸上表情也极为不耐。
苏星辰很心烦,非常心烦,从看见金日白起、到看见他手中的蓝色包袱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抿了抿嘴唇,手里的糖瓜儿被她捏的更碎了。
或许是碎裂的糖瓜儿越来越多,也或者是美貌的冲击只能维持片刻。
总之,金日白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世上有糖瓜仙子的概率,远远低于他碰上地营暗探的几率。
反应过来的瞬间,金日白动了,他第一时间选择了进攻,因为精明的他自认为抓住了胜负的关键,她手上只有糖瓜,而他手里握着刀。
金日白的刀尖闪着寒光,飞身而上;
苏星辰咬了口糖瓜儿,脚尖轻点树干,也直直冲着金日白而去。
一边是刀锋锐利,一边是糖瓜易碎,结果似乎毫无悬念。
只是,就在金日白的刀尖即将碰到对方衣襟的那一刻,对方的身体却以一种常人无法做到的动作,异常灵活地闪身扭转,形如鬼魅,瞬间消失在了金日白的视野中。
接着,就是手腕上一股剧痛就突然传来,伴着糖渣飞舞,金日白手中的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背后一痛,他被彻底踹倒在地。
一只脚狠狠的踩在了他的背上,肋骨如断了一般。
这哪是什么糖瓜仙子?这就是地营的女罗刹!
金日白脑海里全是前辈们曾说起的地营刑罚,血淋淋、阴森森,他浑身发抖,无法抑制。
“滚”
滚?趴在金日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惊疑地转头望了过去,女罗刹的眼里寒光闪闪。
“留下包袱,滚。”女罗刹声音清冷,带着些烦躁,不耐地又说了一遍。
金日白想不明白,但这不影响他毫不犹豫扔下包袱就跑,毕竟无论是什么阴谋,总比此刻立时死在这女罗刹手里要好。
苏星辰没有阴谋,只是真不耐烦抓这人,至于这会不会让这人彻底跑了,她压根不在乎,她低头看着地上孤零零的蓝色包袱,像个即将爆炸的爆竹般被扔在地上,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他们能不能活过后天……
一片寂静中,一个略显瘦弱的黑影从远处飞奔而来,来人很是兴奋,声音都尖锐了几分,“ 绝了!小鹿,你真是绝了!都被你猜对了,北戎这帮暗探确实玩了一招调虎离山。”
大燕地营向来规矩森严,进入地营就要以地营为家,所以会取一个外号取代本名,就像苏星辰的外号叫小鹿,而来人因为瘦小机灵,被叫做灰猴。
灰猴激动的声音在看清楚苏星辰苍白的脸色以后降了下来,他挠了挠头,绞尽脑汁的安慰着:“那个,人要是没抓到其实也没事,真没大事。咱们再找呗,反正东西也丢不了,出不了京都的。”
“而且这次咱们也是出了风头的,这么个大案被咱们提前侦查到了,多亏了你提供的线索……”
苏星辰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僵硬的将蓝色包袱递给了灰猴,打断了他的口若悬河。
灰猴先是一愣,急忙打开了包袱,里面赫然是他以为丢失了的布防图,他狠狠拍了拍苏星辰的肩膀,大笑道:“这可太好了,有了这个功劳,再加上咱们队长之前在陛下的寿宴上以一敌六,大败外国使臣,这次的地营副都督之位肯定没问题了,陆逢春这个黑心鬼,再不能仗着都督之位,随便打压咱们了……”
苏星辰打断了灰猴的自说自话,语气里带着些莫名的迟疑和渴望,“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未卜先知?”
灰猴愣在了那,小鹿这是怎么了?她一向是队长的小跟班,往日一涉及队长的好事,她总是最兴奋的一个,今日怎么好像不太在乎了,还问些有的没的?她向来是不喜欢闲聊的性子呀?
苏星辰没等到答案,又继续道:“那你说,前天晚上咱们打北戎人的事会不会被发现?那几个人会不会被咱们打死了?”
灰猴吓得周身一抖,恨不得冲过去捂住苏星辰的嘴,“小祖宗,队长说过,前天晚上的事,咱们四个要彻底烂在肚子里,你在这胡说什么?”
“而且,”灰猴眼里全是慌乱,看了眼四周,像是解释,也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咱们多谨慎,四个人都带着面罩,还刻意改变了声线。尤其是选择动手的那个暗巷几乎荒废了,那么偏僻,平时几日都没一个人经过,那晚还下着小雨,光线极差。”
“而且以咱们的身手,既然只是想教训一下那几个人渣,怎么可能失手打死人呢?”灰猴摇着头,越想越不可能,越说越笃定,“所以不可能,而且根本不可能有证据,你别吓唬自己了。”
吓唬自己吗?苏星辰又撇了眼灰猴手里的蓝色包袱。
如果她的梦境能够准确预知北戎暗探的行动计划,那之后发生的事为什么不会应验呢?
夜风吹了又走,苏星辰只觉的一阵阵发冷,冷的透心彻骨,冷的她的十指又开始隐隐作痛,伴着这疼痛,梦里陆逢春那阴恻恻的笑声又一次响起,“啧啧,小鹿,陛下已经在拟旨了,你们四人于菜市口斩立决,可惜啊,这一次没人救得了你们。”
没人救得了吗?苏星辰机械地将手里仅剩的最后一小段糖瓜扔进了嘴里,甜味弥漫,她的大脑也开始缓慢地恢复运转。
“队长说过他这次公差是后天回来吧?”
“是呀。”灰猴疑惑地点了点头。
按照梦里她看见的,队长是在公差回来的一大早,被东宫的人带走的,接着就是他们三个被立时关进了地营暗牢。
队长后天回来,也就是说她还有一天的时间去改变一切。
苏星辰转身就走,完全不顾满脑门子官司的灰猴在后面急的抓耳挠腮,这到底是怎么了?说个清楚啊。灰猴陷入了沉思,姑娘家家的长大了,果然让人捉摸不透。还是小时候好,虽然话少、孤僻、凶巴巴,但至少脑筋正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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