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怡必须要开始接受了,哪怕她心痛得要命。
一件美好到她从未幻想会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事,原来是一个骗局。
这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可是,明怡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当她从那个人间地狱里逃出来之后,却把最重要的人失去了。
看着唐盈的表情,明怡清楚,自己应该向她道谢,因为面前的这个人真心实意的对自己好,也为了她的愿望付出了行动。
可她无法勉强自己,尤其是当那位叫彭兆越的男人离开之后,她立刻趴在唐盈的怀抱里,无声地啜泣了起来。
明怡不能接受,从此以后,她的人生里再也没有那个人。
她怯懦地躲在唐盈的怀抱里,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就这样哭一会儿,哭完之后再去想未来吧。
正当明怡沉浸在自己的的世界里时,忽然,她的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明怡从眼泪和唐盈的怀抱里抬起头来,刚好与那个走出门的男人对上了眼。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撕裂成了许多瓣。
难道是她的眼泪换来了奇迹吗?
明怡愣在那里,不知所措,整个人就像被冰冻住了一样,像是白日做梦,无法行动。
她急切地渴望自己恢复行动的能力,她想跑过去,跳进那个男人的怀抱里。
宛如美梦成真,一切只是虚惊一场似的。
他只是没有找到自己,明怡这样想。
紧跟着,她看到那个刚刚认识的,名叫做彭兆越的男人跟着跑了过来,他大叫道:“叙磊,你发什么疯?”
叙磊?
明怡脑海里所有和这个名字相关的记忆一瞬间全都涌了出来,那些片段的,她忽视掉的细节,一瞬间被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她自从醒过来,就一直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他是督察局的局长,是她接受问询时房间里那三个摄像头后面坐着的人,是护士和张姨偷偷告诉她,为她垫付医药费的人,被误会成她男朋友的那个人。
是一直以来对她很好的卢晓钉姐姐的学弟,是她第一个结识的朋友唐盈的上司,是用心理学方法帮助她恢复情绪的言丛雨老师的朋友。
也是一直以来从未离开她的身边,却从未出现在她面前的人。
明怡脑海中所有的回忆变成了一块块多米诺骨牌。
这个名字再一次在她脑海里响起时,所有的骨牌都被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小球推倒了。
牌面顺势倒下,指向一个明怡一直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去接受的事实。
叙磊有着这样多的身份,有着无数种可以使用的方式来见到她,而他用了无数种方式来躲着她。
他不想见到她,他故意躲着她。
明怡在自己模糊的泪眼里,又一次看向那个男人。
他看起来好极了,比在苹斓时要好上太多。他穿着并不算整齐的制服,甚至领口和领带都有些凌乱,但眉眼间却那么自如,表情平和又严肃,哪怕是着急的时候,看起来也是这么的气定神闲。
明怡突然想到,他现在是局长,也许那时他也是为了局长这个位置才接近自己的。
他们两个人的相遇、相知、相识,每一步都是欺骗。
明怡把自己坦诚地交了出去,交给了一个连名字都不属于他自己的人。
她又看了一眼正朝她走过来的男人。
明怡闭上了眼睛,她的脑海里各种回忆相互撕扯着。忽然,她蹲了下来,双手抱着头,绝望而又悲恸地痛哭了起来。
一切都是假的,那些美好的,明怡曾经深信不疑的幸福和美好,都是假的。
原来是真的,明怡一直以来不愿接受的假设和猜想,居然是真的。
她哭到喘不上气,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痛苦的鼻腔被堵住的抽噎声。
她感觉自己面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能够呼吸到的空气也越来越少。
紧接着,她失去了意识。
“为了明怡考虑,我的建议是,你不要再接触她了。”姗姗来迟的言丛雨见到因为过度呼吸而晕过去的明怡,阻止了叙磊上救护车的动作。
叙磊沉默着,最终,这是看了一眼躺着的明怡,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叙磊已经想好了,等昏迷不醒的明昆阳接受了审判,一切尘埃落定,再去见明怡,那时明怡一定把曾经因为依赖和无助产生的错觉放下了,可以去迎接新的人生。
而那时,叙磊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他会祝福明怡,告诉她不要有心理负担,可以把自己当做是她的一位兄长。
苹斓所发生的一切,宛如一根弦在悬崖上的铁丝下面的无尽的深渊,明怡走过了那根铁丝,这就足够了,在铁丝上发生的一切都会被放大,所以不真实,也不重要。
叙磊当然明白,处在那样的环境里,明怡对他的依赖和信任究竟意味着什么。别说是吊桥效应了,任何一种解释都比爱情更合理。
更何况那是明怡,她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叙磊要是利用了这份感情,顺理成章满足自己的私欲,那和趁人之危有什么区别。
他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更不希望明怡从那条深渊中走出来之后,又在不清醒的情况下把人生捆在了他的身上。
这对一个如此坚韧又从不放弃的女孩来说,太过残忍,也太过狭隘。
可是当今天,彭兆越那小子出现在他面前,口口声声说着什么唐盈给他介绍对象,而介绍的那个人竟然是明怡。
也许是熬夜熬坏了脑子,也许是被繁重理不清线头的案情压垮了神经。
那一刻,叙磊只是觉得愤怒,他想要走出去看一看,唐盈在搞什么鬼。
可没想到,明怡也在那里,她看到了自己。
叙磊虽然猜想过无数种明怡看见他之后的反应,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她也许恨死他了吧,叙磊自嘲地笑了笑,明明摆脱了一切噩梦,却又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再次遇到他这个象征着过去噩梦的人。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
叙磊拿起手机看了看,刚才发出去问唐盈和言丛雨的消息,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他又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叙磊看着窗外,脸上泛起一丝苦笑,他把手抬起来,看着自己那个绝望的夜里为了保护明怡而划伤的伤口。
也许他的存在对于明怡而言,就是那段最不堪回忆的罪证。
想到这里,叙磊又闭上了眼睛。
可是记忆仍然不打算轻易的饶过他,闭上眼睛,他又想起刚刚自己冲过去,还没碰到明怡,立马就被唐盈挡住了。
紧接着走进来的言丛雨立马拨打了急救电话,又凑过去看明怡的状况。她抬起头时,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和愤怒。
她有人保护,这很好,只不过,这一次,伤害她的人换成了一直以为在保护她的自己罢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变得空落落的,他忍不住去看精神域里那只兔子,兔子倒在地上,看起来倒是睡得很踏实,它身侧的精神域里,围着它一圈的精神力被吃得一干二净。
叙磊自嘲地笑了笑,想到这么些天来,兔子对他毫不客气的样子,尤其是它时不时就去刨一刨那永久结合的印记,猜想着它也许是在为明怡打抱不平,怨恨他当时趁人之危的永久结合。
叙磊的手机响了一下,他连忙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明怡已经没事了。”彭兆越给他发来了消息,叙磊松了口气,紧接着又看到:“但是言老师三令五申,让你别刺激她了。”
“我知道了。”叙磊回复道。
放下手机,他想到了刚刚明怡脆弱的样子,又发过去消息:“谢谢。”
电话那头,彭兆越看见消息,一时间觉得手机烫得像个火球,他立马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过头就看见言丛雨一脸严肃。
“那什么言老师,那个不能提及姓名的人,让我跟你说谢谢。”彭兆越像是舌头烫嘴一样,飞速地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言丛雨瞥了一眼那边正在输液的明怡,没说话。
彭兆越见状,愈发尴尬,他看了看明怡,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唐盈,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身旁的言丛雨身上,“那什么,我还要汇报工作,要不你们在这,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我随时过来。”
言丛雨瞥了他一眼,彭兆越又立马站直了,“但是我那些工作哪有这件事重要呢?你们两个人也搬不动明怡,还是我留在这吧。”
“你查的情况怎么样?”言丛雨开口问道。
彭兆越摇了摇头,“不乐观,除了明昆阳定死了罪行,其他的抓捕工作定罪都很困难,因为受害者都是苹斓人。除非从明怡入手,让她再指认其他人有帮助或者协助的行为,这样才能留住人。”
言丛雨皱了皱眉,“苹斓王室什么态度?”
“不配合呗,明家的中层和其他派系的势力都没办法抓,我这次去,还安排了个明家的中层来协助我调查,看得我火冒三丈。”彭兆越无奈地叹了口气。
言丛雨想想明怡的状态,“但她目前的情况,直接接触案件相关的人,恐怕不合适。”
彭兆越闻言点了点头,“你们安排吧。不过,要是没有证据,恐怕苹斓那边会把人要回去。你说,有概率往叙磊身上引吗?直接打成对叙磊有伤害罪之类的,这样就更好量刑了。”
言丛雨闻言想了想,“可以试试,不过,我考虑考虑。”
这边两个人正说着话,那边的明怡醒了过来,她看到自己的输液瓶,又缓缓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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