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闻言动作一顿，差点噎住，忙喝了口茶水，将气顺了过来。
“将军，定是陆随看错了。”白洛讪笑着，陆随平日一声不吭，对将军倒是知无不言。
“他不会看错。”信存羽这话说得笃定，目光落向她发顶，“赵子鸿家世相貌皆属上乘，你若想回赵府，我不拦。”
这话何意？白洛心中嘀咕，赵子鸿家世相貌与我何干？为何将军口中竟有让她离府之意？
“将军，我不回。”这话说得坚定。
信存羽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见她容色肃然，他悠悠开口道：“若有一日，赵府对你有所求，你可会应？”
他说赵府，这其中包含大姐、大哥、赵子鸿，这问，问的是她会否背弃他。为镇北将军做事，自然不能背主。
白洛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将军，我定不会背弃你。”
信存羽眉目间笑意渐深，“这糕点，你喜欢？”
白洛忙不迭点头。
他挥手招来门外的陆随，低语了几句，陆随心下有些惊讶，斜了白洛一眼，便朝信存羽拱手“是。”随即出了门去。
信存羽目光递向白洛，“走吧。”说罢，起身大步朝楼下去了，白洛匆忙迈着碎步跟上。
前方信存羽脚步放缓，白洛见状小跑两步至他身侧，问到：“将军，这附近是否有书肆？”
闻言，信存羽微微偏头看向她，“你识字？”
白洛点头，“嗯嗯，我爹是笔官，家里再穷，书是有的。”
“你想要何书？”他细问道。
“公门之书。”白洛不假思索。
“你想了解朝堂？”信存羽脚步虽未停，却时时留意着她，“此事可问陆随，他知晓的比书多。”
白洛往身后瞧了眼，陆随正安静地跟着。
他们未在街上过多逗留，光是这么一会儿，就有不少人侧目过来。
甚至有胆大的女子，将香帕往信存羽身上掷来，白洛一路看得兴致盎然。
只是这喧闹未持续多久，信存羽冷眸一扫，那些人便噤了声，三三两两地散了。
入府后，信存羽便打马离开了，陆随方欲走，被白洛一把拉住，“跟我讲讲朝堂呗。”
话音一落，门口便停了辆马车，下来一人拿着一方精致的食盒。陆随快步走去，将食盒接过，便随白洛去了凉亭。
方一入凉亭，白洛瞧见亭中竟也布着一盒蜜饯和茶水，心上一喜。
陆随咬着唇将食盒打开，置于石桌之上，白洛定睛一看，竟是望京楼的芙蓉糕。她忆起方才将军问她“这糕点，你喜欢？”
心下一丝暖意漫了上来，将军真好。她忙拿了一颗蜜饯放入口中。
陆随皱着眉，抿着嘴，将军该配这世间最美的女子，纤身细腰，玉面桃腮，兰心蕙质，他又斜了面前的人一眼，怎会劫来一个这样的丫头？
“想问何事？”陆随寻了个石凳坐下。
“赵家在伍县原来是很穷困的，赵将军为何能如此快一路升到将军？”这疑惑在她心中盘桓许久。
“六皇子曾在边疆历练，一次遇险，赵将军救了他。”陆随答得简练干脆，像在禀事。
原来是相救六皇子之恩，“六皇子为何能助他升迁如此之快？”
“六皇子母家是郑家，郑家财力倾国，皇上继位之时依靠郑家财力，迅速稳定国情，如今郑家势大。许多官员为六皇子办事，便冲的是郑家。”陆随垂下眼，目光落在桌边，眉头微皱着。
白洛闻言，听出了些许异样，“可你似乎并不喜他。”
陆随眉头一拧，答得直接，“自然不喜，太子殿下温恭仁厚，才识过人，理政有方，若非六皇子，怎会处处被掣肘。”
白洛微微提眉，缓声道：“你言下之意，如今朝堂太子与六皇子分立两党，对吗？”
陆随看向她，神色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
“将军为太子党？”白洛这话说得直接。
陆随暗道，党争平日议论是重罪，她倒是胆大。
将望了她一瞬，回道：“嗯。”
赵将军为六皇子做事，那赵子鸿立场便只能是六皇子。难怪将军要有此一问，赵府相求可会助？这问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白洛拉着陆随问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才放他离开。
第二日，信存羽清晨便出了门，陆随也不见了踪影。
院子里瞬时便清净了，只余几个洒扫的婢女，各自忙活。
白洛捧着自伍县带来的话本，闲散坐在后院凉亭中读。她一手压着书，一手拿着半块点心，看得入神。
忽地听见前院传来脚步声。白洛心道，将军怎地回来如此快，她抬头望去，见管家正引着两人穿过院门，往正厅方向走。
为首那人身形修长，一身月白锦袍，袍边绣着暗银云纹，腰束玉带，发冠束得一丝不乱。
他徐步而行，神色淡淡。白洛遥遥望向他的侧脸，温润如兰，眉目舒展，清和中自含威仪。
白洛心里咯噔一下。
此人定然身份尊崇，她正犹豫是否要悄声消失在这个显眼的凉亭里，还是——决定还未落下，那人忽地偏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白洛僵住，那人脚步停了。管家顺着他的目光瞧过来，面上露出几分尴尬。
白洛无奈，只得从凉亭里出来，快步走到廊下，对着来人行了一礼。
她这礼行得并不娴熟，腰弯得不够低，手搁错位置，裙摆被踩在脚下，差些往前扑倒。
她稳住身子，退在一侧，垂着头，心道，求您抬步，快走。
那人的锦靴未动，白洛感受到那目光正打量着她。随后便听得一句：“府上添了新人？”
管家弓着腰，声音恭敬：“回太子殿下，是新进的婢女。”
太子殿下？！四个字轰然落入白洛耳中。她在伍县所见最大的官，不过县令。
太子，那是天上仙，是传闻里的人物，是她爹茶余饭后压着嗓子都不敢多提的名讳。
白洛将头埋得更低，冷不防，头顶传来太子的声音：“抬起头来。”
那声音虽温和，却不容拒绝。
白洛心道，完了，却不得不听令抬头。瞬时目光跌进一潭墨色，眸中几分探究，那打量并不冒犯，像是在端详一个从未见过的小玩意儿。
白洛被他瞧得头皮发麻，想挪开眼却又不敢，强撑着与他对视了一瞬，而后迅速垂下目光，盯向他领口的暗银云纹。
太子瞧着她，嘴角的弧度深了些。
他偏过头，对管家道：“存羽素来严整，府中婢女皆遵规守纪，礼节做得极好。在他府中能见着不一样的婢女，也是难得。”
他说到“不一样”三字时，语气中带了一丝笑意，那笑意浅浅，似是觉得这个发现极有趣。
管家额上冒出细密的汗，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这话。白洛双颊微热，一时间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他话中之意便是她礼行得差。
太子收回目光，迈步往正厅去了。
管家旋即跟上，方走两步又回头望了白洛一眼，那眼神似是在说“你自求多福”。
白洛立于原地，待那背影消失在正厅门口，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提手拍胸口，心跳得厉害，转身快步回了屋里，严实关上门，坐在床上，好一会儿都未平缓。
信存羽本就是太子党。太子到将军府来，天经地义。
可她偏撞上了，还行了如此丢人的礼。想起那句“不一样的婢女”，脸又热了。
她瘫倒在床上，拿枕头将头蒙住，闷声道：“白洛啊白洛，你在伍县丢人还不够，跑到京城来丢人。”
她心下隐隐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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