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得如此文弱，在男人面前，不过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孬种。”白洛这话说的缓，说得直刺人心。
每落一个字，他面上的皮肉便抽搐一下。
“啊——你不许这么说！”那人嘶吼着，那声音自肺腑隆隆而出，嘶哑狂躁，双目赤红。
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绳索，牙咬得咯咯响，那模样似是要将她撕碎。
她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攥得指节泛白，可她脊背挺直，面上那丝狠意更盛。
“你真可怜。只能从女子身上找到一丝安慰，从杀戮上获得一丝自信。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孬种。”
那人开始了更疯狂的挣扎，那绳子生生勒入皮肉，手腕与脚上纷纷渗出血珠。
旁边的狱卒上前，抬手给了他一棍子。
那一棍打在他肩颈上，他闷哼一声，浑身的力气似是被抽走，头软软地垂下去，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
旁边有人来报：“挖出三十二具尸骨。皆为从十二岁到二十三岁女子，身形娇小。”
数字落入耳中那刻，白洛身子一抖，三十二具，她们还如此年轻。
白洛闭上眼睛，一丝清泪留下，她定在那里，身子细细抖着。
陆随忙上前道，“走吧。”
狱丞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震惊得久久无法回神。
他呆呆地跟着，脚步迈的极慢，仿佛眼前那人是神明，能驾驭心神，能看穿阴阳。
接着，她便转头迈进了另外六个监狱。
在一声声崩溃和惨叫中，穿梭进出。
心下已经麻成一片，手脚冰凉。
白洛心想，这就是将军说的暗吧，这些暗深深带出她心中那股狠劲。
似是那魔鬼伸出尖尖爪牙，将她慢慢吊了起来，抽出她身体里的阴暗，摆在她面前。
监狱中其他的犯人不知情况，皆开始战战兢兢，缩在牢房角落里，不敢出声，不敢朝外头看。
白洛不知，只此一天，“妖人”之名便已响彻京城。
京城之中人心惶恐。
在为一日破七桩凶案叫好的同时，人们心中那对“妖人”的畏惧，也在扎了根。
方出监狱，白洛便被太子传召。
书房中，太子许久未说话，只是将她望着。
原本是为自己所用之人，如今身披着妖化的外壳，竟令他也生出了一丝畏惧。
白洛知晓这静意味着什么，她抬起头看向太子，目光平静。
“殿下，我是您的刀，您的盾。刺谁，挡谁，我听您令。”她拱手。
太子收回目光，眼睛闪了闪，心中那丝惧意堪堪收起。
这话倒令太子心中生出了丝惭愧，这七桩案件，件件记入他的功勋，她替他清线人，立功勋，怎得还将她怕了起来。
他唇角微勾，“干得极好，如今你身份隐蔽，旁的赏赐也给不了你，这是我的令牌，往后能进出太子府，今后携此令行事，见令如见孤。”
白洛上前接过，她接的是太子的“认”，太子认她是自己人。
她心中明了这“认”恐也是因了将军。
她面上一喜，将那令牌紧紧揣入怀中。
抬手道：“谢殿下。”那音调略高了些许。
随即太子正了颜色，“今日召你来，为江南之事。”
江南？将军正是为此事去的江南，难不成，他有险？
白洛心头一紧。
“江南发现了一批兵械，这批兵械牵涉到郑家，存羽必须亲自去确认那批兵械的流向。这两日存羽抓拿了相关之人，查到了一条线索。九宜山有个铁矿，开采了三年。三年间交到朝廷的铁矿，较其他铁矿少三成。暗中观察，发现有人将矿偷偷运出了山。”
铁矿，兵械，这非简单偷运，或涉及私兵。
想到此处，她心口发沉。
“这事并不简单。这条线许是障眼法，又许是一个陷阱。按照以往，还有时间细细查。但如今有了你，不一样了。”太子转头看着她，目光沉沉。
“我需你过去，找出真实的兵械藏匿地点。”说完一顿，“你和存羽都不能有一丝闪失。”
陷阱……他会有危险。
“我何时出发。”
太子道：“立刻。我会命人暗中护你。”
白洛拱手领命。
随即一刻也未耽搁。
与陆随换了衣裳，蒙了面，简装出行，一路直奔江南。
马背颠得很，她努力回想那日将军教的，跑快了，身子还是僵硬着。
可她不能停，他还在等她。
她坐在马背上，身子僵得跟一条棍子似的。两腿夹着马肚，浑身的骨头都被颠的难受。跑了许久后才慢慢适应。
一路与陆随极少停歇。
两天，京城驰疾至江南。
那双手被缰绳勒出了血，掌心磨破了，血渗在缰绳上，将那段生生染成了暗红色。
陆随暗骂一声，骂她不要命。
白洛觉着骨头都被颠碎了，全身酸疼得像被人拿棍子打过。
双腿内侧火辣辣的，每一次颠簸，都像皮肉在砂纸上摩擦。
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她心中只有那个陷阱，只有他可能会有危险。
她发狠似的攥着缰绳，攥得更紧了，那血肉模糊的掌心又渗出一层血。
近了，快近了，将军，等我。
马蹄一路疾驰至信存羽落脚的驿站门外，彼时已是深夜。
驿站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烛火在风里晃着，门口两个侍卫静静立着。
两个蒙面少年落足停驻，门口的守卫愣了一瞬，慌忙冲进门去禀报。
信存羽正坐于案前查看卷宗，听闻禀报，眉头一皱。
他不做停留，旋即站起身，出了门去，走得太急，那身影带出的风，将桌案上的卷宗也卷到了地上。
夜色中，白洛坐于马上，身子晃了晃，见到信存羽自门口出现的身影，她勾唇笑了笑。
她唤了一声：“将军。”
那一声又轻又急，裹着这些时日的压抑，裹着昼夜不停奔袭的疲惫，裹着一丝压了太久的——想念。
紧绷了两日的身子，骤然卸了力，直直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陆随见状，立即翻身下来，却见有人动作比他更快。
那抹玄色身影，几乎是从门内掠过去的。
他长臂一伸，一手拖着她的腰背，一手拖住膝弯，将她稳稳接在怀中。
一股血腥味钻入鼻中，他猛地低头，看见她的手，掌心血肉模糊，暗红的血和鲜红的血交叠在一处，皮肉被缰绳磨出了道极深的口子，他心下一凛。
他的目光往下移，瞧见她的裤子内侧那层布已经磨烂，破洞底下露出一片青紫，那片皮肤上正冒着血珠。
他抱着她，大步往屋内走。
“崔明远？！”
他的声音在驿站内炸开，惊得一众侍卫猛然往这边一瞧。
他们瞧见平日奉若神明、敬仰膜拜的将军，急冲冲自房中跑了出来，抱着一个——男人。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吱声，将头垂得更低了。
白洛心中疑惑，崔明远怎么来了？何时来的？
他将她抱入了寝房，放在床上，动作很轻，似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物什。
进门，陆随卸下面巾，单膝跪地抱拳：“将军，白洛与我奉太子命，前来相助。”
听闻“相助”二字，信存羽动作顿了顿，目光转回白洛身上。
那双平日亮晶晶的眸子，如今沉的厉害。
他的手在身侧紧了紧，“奉命而来，也该顾着性命。”
这话一字一字重重打在白洛心头，她知晓他恼了。
不过一瞬他鼻间重重透出一口气，眼睛闭了，又睁开，似是在强压着什么。
“疼吗？”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这话带着气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那点颤。
白洛垂下眼，“无妨。皮肉伤，过几日便好了。”
信存羽忆起，往日她从不藏着，怕就说怕，疼就说疼。
如今这副模样，竟给了“无妨”二字……
门外崔明远背着药箱，脚步未停，直接冲了进来。
“何事？怎得如此急？我才刚到，还未来得及坐下。……”
话还未说完，瞧见床上躺着的白洛，动作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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