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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hapter3 夜宴

小说:

温良第一要义

作者:

形赠影

分类:

现代言情

十月的秋老虎刚走,十一月就摧枯拉朽地败完了枝头绿叶,只留下稀稀拉拉的老叶子,点缀着无甚可看的头顶。

不知是不是外出务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泽定的冬天似乎一年比一年更冷,有两家玻璃门上还贴着奥运五环的理发店,门口的灯柱也没见怎么亮过了。

刘兴义把夹袄宽大的下摆拢紧,抱着手臂顺着四通八达的街道漫游,泽定说小不小,但对于土生土长的人来说,也算不上大,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刘建国当年是片区里出了名的姚明亲戚,净身高能有191,冲着这打眼的身高,所里局上但凡有撑场面的活计指定得叫他。相比之下张翠心穿上鞋也只有161,为此她从小就给刘兴义各种补钙,他爸拦也拦不住,补得他现在看到牛奶钙片就想吐。

直到他小学毕业已经长得比张翠心高了,才算逃过一劫。

长得再高,他也不是刘建国。

他径直望着游戏厅门前围着的七八个小混混,嘴里呵出一口白气,拉下帽子笑着寒暄:“柏树,安哥,你们来这么早啊?”

外围的其他几双眼睛纷纷落在这显眼的大高个上,不约而同地聚拢过来,看到他脸上无害的笑,似乎和蹲在门口的那些人认识,这才把手重新揣进兜里。

白求安抬眼看了看砖红色的天,还没到八点,不久之前下过一场冷雨,没到时间彭哥也不让进去,可把他们这群孙子冻得够呛。

“谢谢哥,你留着抽吧,”刘兴义把递来的烟轻轻推回去,“我妈回来了,让她发现又气出个好歹来。”

白求安是他们这帮小崽子里年纪最大的,二十来岁,长得斯文白净,眼皮薄薄的,鼻梁上架个眼镜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只可惜左腿有点跛。

因为是“不学好”帮派里的头头,白求安没少被张翠心当眼中钉肉中刺,有一回抓到他们带刘兴义喝白的,当场一个不落一人一巴掌把他们都抡圆了。

他收起烟别在耳郭上,很有体会地讪讪道:“知道了,人不可貌相……”

刘兴义环视一圈:“就你们几个来了?独眼龙呢?”

“小龙带他妈去县医复查了,来不了,”白求安身后的五六个人都是熟面孔,甚至各自父母都认识,他往旁边的小巷里一指:“还有大海他们,都躲在里面玩弹珠呢。”

蹲在旁边的赵柏树盯着地上的水坑发了会儿呆,两颊上的肉让他看起来比白求安还稳重,其实他比刘兴义还小两岁。

他穿着一件灰夹克更是冻到不行,来回往两只手里呵气,不住地回头看什么时候放人进去,“先让我们进去暖和暖和都不行?也就哥几个傻,真蹲在这儿等……”

“闭嘴啊,”白求安扇了他手背一巴掌,扫了眼守在不远处的几个生面孔,“今天来的不止咱们,别让人给你穿小鞋喽,彭哥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站在两人身后、棉服里还套着校服的细竹竿忍不住问:“今天到底啥事啊,兴义哥你知道不?”

“你……你怎么还把你弟给带来了?”刘兴义盯了半天才认出这戴着口罩瓮声瓮气的憨货是赵白竹,指着赵柏树不知说什么好。

“他在家待着也没事,自己闹着要来凑热闹……”赵柏树回头看了眼他冻得打摆子的两条筷子腿,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不是让你穿秋裤了吗?”

赵白竹很无辜:“我、我穿了啊,两条呢!”

刘兴义:“……”

白求安突然抻直一条腿,跛着步子笑出八颗大牙,“彭哥!”

那七嘴八舌被恭敬地围在中间的“彭哥”是个一脸精干的光头,这个天气居然还穿着件军绿色的短袖,平时戴满十个指头的金戒指都不见了,只有手腕上还戴着块金表,手臂上的龙与虎一直蔓延到袖管底下……

赵白竹见了世面,小声慨叹道:“这大夜的戴墨镜?不怕摔坑了啊?”

刘兴义憋好笑,恶声恶气把他的脑袋拧到一边:“小孩儿少说话!”

躲在巷子里玩弹珠的大海那群人走了出来,大概有二十多个人,全是这一片的不良少年,各有各的鬼火形象,裤兜里的玻璃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真不错,人都到了?”彭哥懒得点卯,直接看向白求安。

白求安知道他来泽定不过俩月,昼伏夜出的根本认不全人,直接拍板道:“人齐了彭哥,听您安排。”

彭哥很享受这样众星捧月的时刻,可这个时候也不容他多享受,几辆灰扑扑的面包车打着车灯从另一头开过来,他抬掌下压,众人的声音纷纷静了下去。

“今天叫兄弟们过来呢,没什么事,大家别紧张,就是我老彭来泽定有段时候了,也该请大家伙儿好好蹉一顿!就今天晚上,我请你们去‘流夜’,该吃吃该喝喝,想怎么唱怎么唱!”

“谢彭哥!”

“彭哥万岁!”

“跟着彭哥果然吃香喝辣!”

众人一顿欢呼,不知哪儿还传出几声猴叫……

“流夜”是泽定最好的KTV,一顿酒水就够普通人家不吃不喝三个月的工资,他们不过是一群混日子的浑小子,平时也就往游戏厅台球厅钻一钻,哪有去“流夜”潇洒的资本?

前段时间他们帮彭哥揍跑了一批要来抢地皮的,来之前还以为又要干什么体力活儿,被他这么一点,大部分人都理所应当地心潮澎湃起来,吆五喝六地上了面包车。

白求安笑着把眼镜揣起来,趁没人注意他缩到后头,把赵白竹他们那群初中生统统赶了回去。

赵白竹叫唤起来:“别啊安哥,我也想去,听说那儿还有大龙虾呢!”

“去你姥爷的大龙虾,”刘兴义在他屁股上蹬了一脚,拉上帽子警告这群小子:“行了,都跟我走,我看着你们回去!”

在一帮杀马特的衬托之下,个高腿长一头板寸的刘兴义就普通多了,难为彭哥带着大墨镜还能在乌泱泱的人群里看到他,朝他招手:“来,小义,快过来!”

白求安在赵白竹他们脑袋上一人磕了个板栗,长眉倒竖地凶起来:“快滚!赵柏树你把他们带回去,不然老子扇你!”

说完他一把揽过踌躇不定的刘兴义,笑嘻嘻地朝人流那边的彭哥点头,咬着后槽牙:“没事,哥陪你去看看,不然后面有得麻烦。”

刘兴义点点头“嗯”了一声,两人搭肩扶背地晃过去。

赵柏树对大龙虾也惦记得紧,可惜安哥揍人实在不斯文,他左思右想还是怕痛,只好对着矮他一头的小屁孩们出气:“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当心老子扇你们!”

对于这些喽啰,不过是目标的障眼法而已,彭哥全然不在意溜掉的几个添头。

他看着高出他一头的刘兴义,拍着他的肩膀笑出一口黄牙:“这家伙,长得又高又帅的,彭哥年轻的时候也跟你差不多!好小子!”

“哎!哪能啊,他能有彭哥一半帅?”白求安摇摇头,露出很夸张的嫌弃样,用蹩脚的粤语竖起大拇指:“彭哥才是真靓仔啊!威风八面!”

刘兴义牙疼似的陪笑。

“不讲不讲,哎,小义啊,怎么没看到夏帆?”他扶着墨镜找了一圈,全是不堪入目的男人,一点女人味也没有!

刘兴义掐着自己的后腰,和气道:“夏帆这两天病了,怕传染就没来。”

光头很遗憾地叹了口气,抚着手掌不知在怀念什么:“你小子还学会金屋藏娇了,还是夏天好啊,不得不说你眼光蛮好的,夏帆比夜总会的女人都带劲,那两条腿又嫩又白的……”

“车来了,彭哥,快上车!”白求安把脸色难看的刘兴义往身后一挡,拉开小轿车的副驾把彭哥往里面塞,“折腾这么久彭哥一定饿了,走走走到了再说。”

他把车门一甩,朝身后垂着脑袋的刘兴义吆喝:“走了兴义,咱们早去早回!”

坐在副驾上的彭哥安分下来,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逐一上车的哥俩,咂摸着笑了。

“早去早回吗……有点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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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危机到来之前,那只是平常的一天。

就算后来发现其中有无数个细节可以串联,但在那个乏善可陈的时间点里,她只是想出去买一根好用的水笔。

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断墨了呢?

林长焱毫无所觉,背着自己只有几本书的书包走出校门,一如既往绕开乱哄哄的人堆和活力四射的社团宣传。

她的青春乏善可陈到会被鲜艳的颜色和人类刺伤,只要绕开就好了,绕开麻烦,绕开有趣,绕开她不可抑制的嫉妒心。

“请问你们知道林长焱同学在哪个班吗?”

“她家里出了点事,我们想找她问问,没有恶意的……”

她隐约从人堆那头听到自己的名字,下一刻她被撞得险些摔倒,头顶是铺天盖地的蓝。

“快走,别回头!”

她听出是学委的声音,头上是她中午趴在课桌上用来小憩的蓝色小毯。

没等她反应过来,白光就刺得她睁不开眼。

头顶的蓝和身边的学委都不知所踪,只有贴着标牌的各种麦克风凑在她面前。

“林长焱同学,请问你对你父母遇难的事有什么想说的吗?”

“丰会集团的负责人对此深表歉意,请问你对他们给出的抚恤金满意吗?”

“作为矿难的未成年家属,请问你家中还有其他亲戚吗?你今后会何去何从?”

“我……”她抖着身子被逼得连连倒退,数不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每个人都有一张血盆大口,要在她身上咬出一块有滋有味的肉来享用。

她软着腿跪坐在地,掌心下是冰凉的两个小木箱。

断断续续的声音灌入她耳中:“因为现场坍塌……遗体难以辨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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