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和马萨诸塞州的剑桥市有13个小时的时差。
凌晨六点,沈晏西坐在楼下公寓的书房,和菲斯普教授通视频电话。
菲斯普教授近些年致力于精神病学的共病治疗,这两年逐渐积累了复杂性精神障碍的临床“治愈”病例。按照此前医生的诊断,宋雁翎患有解离型身份障碍和边缘型人格障碍,核心表现为多身份存在与身份转换、显著的记忆缺口、情感失控及冲动行为。
“目前临床医学对这类共病的治疗偏向保守,会优先处理自伤、冲动、身份转换引发的失控风险,由专业医疗团队制定个体治疗方案,周期通常以年为单位,核心目标是减少症状发作频率,并提升生活自理能力,而非彻底根治,其中最关键的环节再遇患者和家人的长期坚持。”菲斯普教授在看过宋雁翎的诊断资料后,给出这样的结论。
这些,沈晏西都知道。
和陈佳一分开的那个冬天,他从周郁川那里拿到了宋雁翎的一部分诊疗资料。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宋雁翎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陈家人一直在积极地治疗,但也对外隐瞒了宋雁翎的病情。
“您现在的研究方向,对于这种情况的病症,能有多少的帮助?”
对于复杂的精神类共病,菲斯普教授提出了“打破修复”与“管理共存”的治疗理念,在治疗师的安全引导下,鼓励患者直面过去的痛苦,与身边人重新建立情感链接,避免因为身份认知和情绪障碍引发更糟糕的结果。
“这种类型的共病患者常会出现冲动行为,80%都有过自伤经历。”
“那他们身边的人呢?”沈晏西微顿,“比如,家人。”
“基本都会遭到患者的言语或者行为攻击。一些患者因为恐惧被抛弃,可能会通过极端行为阻止他人离开,或者不许家人靠近,以规避被抛弃的可能。”
“极端行为?”
“纠缠、恐吓、威胁、囚.禁……很多。”
窗外的天空由鱼肚白渐渐被染亮,普菲斯教授答应沈晏西,如果患者及家属愿意参与治疗,他可以来一趟京北,先进行初步的面诊。
视频结束,沈晏西靠进椅背里,眼底布着阴霾。
纠缠、恐吓、威胁、囚.禁……他阖上眼,不能想象。片刻,沈晏西压下眼中的暴戾,拿起烟盒,往露台走去。
*
陈佳一是被自己手
机里的闹钟吵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怀里被塞了只小熊。
“沈晏西。”
清早的声音有些哑,黏黏软软,陈佳一又喊了一声。隔着房门,没人应。
他去哪了?走了吗?
陈佳一蓦地从床上坐起,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拉开房门小跑出去,“沈——”
入户大门处传来关门声,她心尖狠狠一跳,跑出来看到刚刚进门的沈晏西。
“沈晏西。”
“怎么……”沈晏西话没说完,陈佳一就跑过来直接扑进了他怀里,被宽大毛绒睡衣套着的手臂紧紧圈在他腰上。
“我身上凉。”
上来前他还在露台上抽了支烟,她不喜欢烟味。
“我以为你走了。”陈佳一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但她没觉得讨厌。
“陈一一,你有点黏人。”沈晏西唇边勾起笑,低眼却看到陈佳一光着的脚,“怎么不穿鞋?”
“我……嗳!”
沈晏西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感冒了看谁照顾你。”
陈佳一圈着他的脖颈,左右脚叠在一起,嫩白脚趾微微勾起,像是不好意思地相互蹭了蹭。
被他这样一说,才发现脚底冰凉。
沈晏西轻笑,也不揭穿她,将人抱回卧室,塞进被子里。
“时间还早,不再睡一会儿?”
“我上午有课。”
“150人的公共课,期末开卷考,敢不敢翘?”
“你怎么知道是……”陈佳一抿抿唇,猜他应该是有自己的课表,“你又怂恿我翘课。”
“陈一一。”沈晏西帮她把被子掖好,“你需要给自己放个假。”
才不会绷那么紧。
手机震动,是酒店打来的送餐电话,沈晏西起身,却被陈佳一拽住衣角,“还是想去上课?”
“不是,我有点……饿了。”陈佳一犹豫,“我们能点外卖吗?”
“不能。”沈晏西眼底勾着笑,“外卖不健康,我做给你吃。”
“……哦。”
蓦地,沈晏西轻笑出声,用指背碰碰她的脸蛋,“这就开始嫌弃上我了?”
“我没有。”
“那辛苦公主殿下移步卫生间去洗漱,我现在去拿外卖。”
“你点啦?”
沈晏西却蓦地捂住陈佳一的眼睛,一并遮去她眼底过分明亮的神采,“一个外卖,也不用这么高兴。”
长这么大,就给她做过饭,
竟然还被嫌弃了。
陈佳一轻哦,声线难得愉悦。肚子里空空,她果断起床去洗漱,沈晏西走出房间,经过那间画室的时候,脚步微顿。房门已经被他带上,日记本也重新放在了地上。
当初纠结过的问题,现在好像有了答案。
一个开放式的答案。
所以和他在一起,真的是为了找画画的灵感吗?
陈一一,你自己提出来的问题。
你要自己回答。
至于他——
沈晏西眼底掠起桀骜,不再多看那扇门一眼。
这些年,他想要的,每一样都是他自己争来挣来的。
岁华所向,皆凭己力。
心明所果,路自昭然。
*
午饭后,陈佳一还是要去一趟学校。钟教授临时召集大家开组会,她所负责的部分要在下午的讨论会上做演示陈述。
沈晏西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叮嘱她一定好好吃饭。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让黄橙紫监督你。
“?
沈晏西煞有介事地点头,“她监督你一天,我给她签一个名。
“……
奸诈。
“你订好飞澳洲的机票了吗?
“放心,方明不会允许我这个时候玩失踪的。
昨晚挂断电话,他就收到了方明转来的航班信息,并威胁他,如果他后天不出现在悉尼,他就吊死在大剧院门口。
“钟教授晚上可能会留大家一起吃饭,我……
“我被你抛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沈晏西回得委屈,扣住陈佳一的后脑,在她额头上亲了下,“真要跟你计较……陈一一,你三天都下不了床。
“……?陈佳一蓦地双颊烧红,“你……
“没滋没味的,还是亲嘴吧。
“?
陈佳一还没稳下倏尔慌乱的心跳,沈晏西已经扣着她的后脑吻了上来。
呼吸交缠,唇齿相触的软意漫开。
陈佳一捏着安全带的手指不安地蜷起,又被沈晏西握住,他的长指一点点插.入她的指缝,直到彼此交扣。
胸腔里的氧气渐渐稀薄,沈晏西才贪恋地放开了她的唇,鼻尖相抵,他轻声叮咛:
“陈一一,你乖一点。
“等我回来。
*
车子从校门经过,驶向主干道,却不是回公寓的路。
沈晏西看了眼时间,距离他和陈延清约好的时间刚好还有半小时。
低调的黑色SUV汇入车流,驶向陈延清的办公大厦。
沈晏西上一次和陈延清见面,还是他登门拜访那天。最近两家人打算开始筹备婚礼,细节繁多,之前母亲孟静打来电话询问,他只说不急,等陈佳一放寒假再定。
他的突然造访,也让陈延清很意外,简单的寒暄之后,沈晏西不再客套,将随身带着的一叠资料推到陈延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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