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你有找到线索吗?”叶抒年抬起头,直言不讳道。
检察官正侧着头看她。林间薄雾未散,晨光在他眼睫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似乎想拂开垂到她肩头的一截枯藤,动作很自然,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梢。
叶抒年下意识往后避了半步,枯藤没拂到,他的手在半空停了停,随即很自然地收回,插进大衣口袋。
“前天下午,”他终于开口,“我去了东部和南部,工厂和山谷区。”
他点到即止,叶抒年却听懂了潜台词。他用最直接的方式,亲自排查,确认了这两个方向没有界碑。加上昨日岩壁区的搜查,东南北三个方向都被排除。
“所以,”叶抒年接过话,“只剩西边的老城区。”
检察官点了点头。他往前走了一步,恰好站在她斜前方半步的位置,肩膀几乎挡住了侧面吹来的风。
“那是最可能的方向。”他说。
的确,叶抒年走了这一路,也想了很多,综合她们在禁区内的遭遇来看,她心中总隐隐有一种猜测。这禁区内部的一切怪象,都和百年前的那座小城镇脱不开关系。
不管是含冤而死化为骷髅舞者的梁小絮,还是如今以另一种形态徘徊不去的贾纯,抑或是那座作风乖张的灯塔,乃至那些难以言喻的规则,似乎都与百年前那座小镇的旧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合理怀疑,那座界碑也不例外。
如果是这样,无论界碑出于什么原因决定躲起来,如今想来最有可能的所在位置,便是与它羁绊最深的地点,也就是起源之地。
“不过,”叶抒年忽然想到一个矛盾点,眉头微蹙,“联邦那队人昨天不是去了老城区吗?如果界碑真在那儿,他们怎么会一无所获地折返?”
她想起前不久见到萧千复等人时,他们脸上的那种毫不掩饰的挫败和疲惫,如果真的在老城区找到了蛛丝马迹的线索,至于那么丧气吗?
“或许,他们并不是一无所获呢?”阮天清安静了许久,终于在这一刻开口。她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她迎着众人的视线,继续平缓地说道:“联邦的人在我们开始修整时就离开了。如果真的一无所获,按常理,他们更应该留下来。要么和我们交换信息,要么,至少也会回头来找我们确认线索。”
毕竟,她们和联邦再怎么说也是曾经达成过三日合作协议的,萧千复不可能放着这么好的信息来源不要,提前带着人走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回来呢?”站在叶抒年肩侧的人随口接话,语气笃定,仿佛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几人都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林煦言甚至下意识地朝来路张望了一眼。
空荡荡的林间,只有薄雾与晨光。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检察官忽然抬手,从身侧的乔木上信手捻下几片边缘锋利的硬叶。
他指节一弹,叶片无声射出,化作几道模糊的灰影,疾速没入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灌木。
“哎哟——!”
“嘶!”
几声压抑的痛呼与闷哼几乎同时响起。紧接着,灌木丛剧烈晃动,几个身影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从里面跌了出来,姿势狼狈不堪。有的捂着脖颈,有的按着肩膀,龇牙咧嘴。
晨光清晰照亮了他们的脸。
正是去而复返的联邦小队。而走在最后、面色铁青,肩头制服被划开一道整齐裂口却强忍着没去捂的,是萧千复。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我居然都没发现。”俞不晚嘟囔道。
按理说,以她对环境动静的敏锐,即便是一阵风卷过落叶的偏差、一声呼吸节奏的变化,都很难完全逃过她的感知。除非——
她目光扫过那几人的靴底和肩肘部位。裤腿上沾着的新鲜泥渍还没干透,草屑粘在衣料褶皱里,是长时间维持低伏姿势才会留下的痕迹。
所以不是跟踪,而是埋伏。
他们根本就没走远,或者说,离开只是为了绕到前面,提前选定了这处视野开阔又有掩体的位置,像捕兽夹一样静静张开,等着她们自己走进来。
空气骤然紧绷。
联邦小队那几人迅速聚拢,摆出防御姿态,手都按在了武器上,眼神警惕地在叶抒年等人之间游移。只有萧千复站在原地没动,他脸上紧绷着,目光落在检察官身上。
“我们不是来找茬的。”萧千复当即开口,截断了空气里正在滋长的敌意。
他抬手示意身后几名队员放松戒备,自己向前走了两步。
检察官几乎同时动了。他身形一侧,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叶抒年身前,恰好将萧千复的来路和她隔开,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点衣摆拂过的微风。
萧千复脚步一顿,目光掠过检察官平直的肩线,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落在他身后的叶抒年脸上,仿佛眼前这道屏障并不存在。
“我来找你只为了确认一件事。”
听到这句话,叶抒年才掀起眼皮,懒懒地看向对方,示意他接着说。
“昨天上午,岩壁区那场坍塌,是不是你们弄出来的动静?”
林间的风似乎静了一瞬。阮天清抬起头,俞不晚抱住手臂,连站在稍远处的林煦言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叶抒年没有立刻回答。她甚至很歪了下头,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嘴角细微地弯了一下。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失望么?”
说这话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单纯就是想调戏对方一下。毕竟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微妙,岩壁坍塌确实与她们有关,可这一切的源头,真要追溯起来,还得算到林予安头上。
她可以回答是或不是,这取决于萧千复问出这个问题的意图。
可惜这人很不诚实,将自己的真实意图层层包装,最终亮出来的却是这么个无关痛痒的边角料,指望着拿这点零碎换走真正紧要的东西。
昨夜俞不晚质问林予安的时候,萧千复就站在旁边,这件事的真相很轻易便可拼凑起来,他没必要再问一遍。因此他的想法也很明显,那便是套取信息。
这做法用在别人身上或许奏效,但叶抒年从不是好糊弄的人。她不做亏本买卖,要想从她这里套取信息,首先得给出她想要的。
因此,她没接那试探的话茬,反而将手一摊,无辜道:“萧队先前承诺的材料,好像还没交付完全呢。”
萧千复似乎被这催债的行为惹得有些懊恼,但在口舌之争上实在干不过叶·高利贷·抒年,只好说:“等出了禁区,自然会把剩下的材料结清,你急什么?”
叶抒年眉眼一弯,晨光恰好落在她睫毛上,映得那笑容清澈无辜:“那我燥候佳音。”
萧千复额角青筋隐现,却硬是按捺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拽回原处:“现在,可以告诉我,岩壁区究竟是什么情况了么?”
终于肯现出真实意图了。叶抒年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不紧不慢地思考着对方话里隐藏的信息。
她现在可以肯定两件事。
第一,联邦小队昨日在老城区确无收获,否则萧千复不会把希望压在岩壁区的动静上。
第二,他真正关心的根本不是坍塌本身,而是那场坍塌是否掀开了什么,比如,界碑的踪迹。
但……仅仅如此么?
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联邦队友们。
他们在老城区遇到的麻烦,不止是没找到界碑那么简单。
那份疲惫里,掺杂着更严重的东西,就像近距离遭遇过某种难以理解或对抗的存在后,精神被强力损耗的虚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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