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葫芦还留在原处,糖衣已经融化了。
莫聆雪瞧着,依然觉得好看又好吃,她环顾四周,拿起来走到屏风旁背过身,偷偷舔一口。
耳边传来一声轻咳,侧首便瞧见了阮嬷嬷。
阮嬷嬷略懂医术,从她出生起一直照料到现在。
莫聆雪十分乖巧地把糖葫芦递过去。
阮嬷嬷皱起的眉这才松开,扶着她坐回去。
鬼医带着人入内。
恶仆身上的锁链好像比昨日要粗重些。
对了,他叫……阿捡,失忆之人吗……
鬼医见礼后一笑,直接让阿捡脱掉衣服,跪来大小姐面前。
闻言,他脸上闪过惊诧,扫视周围的一圈仆婢,她们有的眼观鼻鼻观心,有的直直望着他。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为师说的话吗?”
阿捡低头垂目,眸色阴寒,戾气暗生,他被铁链禁锢的双手紧握着,不肯动。
“都转过去。”
他抬眼,发现说话的是莫大小姐。
琼枝玉露有些担心,“小姐。”
“转过去。”
众人只得听令。
莫聆雪看向没有动作的鬼医,“方娘子?”
鬼医最后看了眼阿捡,料他也翻不出什么浪来,背过身去。
这下,阿捡只用面临莫聆雪一个人的目光了。他握着拳,还是没动。
莫聆雪支肘撑着脑袋,懒懒地看向他,带着点审视,耐心极好的模样。
半晌没听到声响,鬼医不耐烦地咳嗽一声。
锁链轻撞,阿捡开始解带宽衣,肩阔、胸壮、腹匀、腰窄,肌理分明,线条流畅,满是伤疤。
莫聆雪的目光下落,定在他腰侧的一处伤疤上,怎么像是错步阵的兵戈所伤?
他是楚国人?细作?
……还是来报仇的?
依着她的目光,阿捡的手按在腰间裤缘,却始终难有下一步动作。
他终究还是做不到,放下手,握着铁链,迎着她的目光移步上前,每一步都显出艰难迟钝。
莫聆雪坐直了身,莫名有些紧张。
人越来越近,双臂肌肉骤然紧绷,铁链飞摔而来,似要缠住她的脖颈。
她下意识地往后靠,铁链擦着她的脸而过,砸在她的腿上。
尚未来得及出声痛呼,行凶者也一同摔扑到她腿边,着急地拽起链子又要抬手,她忍着痛和泪,赶紧踩住了。
阿捡拽不出来,红着眼开骂,“无耻!下流!不要脸!你不知羞耻!人尽可夫!你这个荡……”
“啪——”
听到声响有异,琼枝玉露等人立即转身,见状赶忙过去把人拉开。
鬼医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打断了他找死的狂言污语。
阿捡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破裂,转眸看回来,目光在面前的几个人身上剜过,怒极恨极,“我就是死,也绝不受辱。”
没人关心他死不死,半屋子的人围着大小姐要查看伤势,一个仆妇将她抱起来进内室。
鬼医跟上,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给了阿捡一巴掌,“不知所谓的东西。”
阿捡被按着跪在原地许久,脸上的凶戾暴躁一点点平缓下来。
等到莫聆雪被搀扶着再次坐回来,他尖锐依旧,“你跟传闻中残暴愚蠢,残害无辜,取小儿心肝入药,迷信邪术求长生的昏君有什么两样。”
“命数天定,何必苦苦执着,你该死就去死啊!别留在世上残害无辜人。”
听他这样说,莫聆雪脸上并没有丝毫气恼,只是很平静地摇摇头,回一句:“我想活。”
“他们跟你比起来,确实稍显无辜,那就先残害你一个人吧。”
阿捡冷笑,“我又做过什么恶,犯过什么罪……我不过是说了你一句不能人道,至于被你抓过来反复人道吗?!”
她听得发笑,伸手抚上他的脸。
阿捡想躲,被身后的丫鬟抓着头发,被迫仰颈。
指尖微凉,指甲落在他温热漂亮的眼尾。他眼睫微颤,不敢乱动。
“多漂亮的眼睛,可惜,我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她收回手,看向琼枝,“挖了吧。”
琼枝立时拔刀。
阿捡眸中划过惧意,而后慨然。能用一双眼睛换得尊严保存,无不可。
却又听她说:“反正我需要的只是身体。”
……怎么挖了眼还要受辱?!
他心跳如鼓,暗生悔意。既然横竖都逃不过,何不尽力保住眼睛?
奈何方才的愤恨之言还声声在耳,一时开不了口,说不出服软求饶的话。
幸好这时有个人冲了过来。
鬼医过去拦了下琼枝的刀,赶紧又跑来莫聆雪面前求情。
“大小姐息怒,伤在眼眶可不容易好,再说了,这刀子下得稍微深两寸,人可能就死了,死了多可惜啊,还望大小姐慎重思量。”
她喂养了他一个月,耗费了多少心血,多少珍贵的药材和毒物,决不能亏本。
“依我看,意思意思,砍他几根手指就好。”
阿捡:“……”
他还是说不出话来,瞧着莫聆雪思虑的表情,赶紧给她磕一个。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
他无声握紧了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艰难道:“还望大小姐……积德…留情。”
莫聆雪望着他那双眼,依旧不满。
鬼医三步作两步走到他脱下的衣物旁,撕出一条布料,回来蒙上阿捡的眼,用力一系,打个死结。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睁眼,跟挖了眼睛也没什么区别。”
莫聆雪沉默着,最终挥了下手。
鬼医赶紧提着阿捡离开。
回了黑檐居,直接将他扔进新池杂乱的毒物群里,冷眼看他挣扎躲逃。
除非无知无觉,否则无论经历多少次,人都不会丧失逃避痛苦和危险的本能。
“从来没有人敢那样和大小姐说话,你是觉得她是什么善茬吗?”
“我告诉你,她要是死了,我会让你一起陪葬。”
“你唯一该做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予取予求,尽你效用,全心祈祷她长命百岁!”
阿捡咬着牙,挤出一个“是”的音,内心却在叫嚣:凭什么!
与他料想的不同,鬼医这次格外宽容,她刚走远,很快就有人把他拉了上来,去衣上药。
之后,他们没有再把衣服还给他。
“师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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