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又为大小姐试了药。”
傍晚风和雨小,莫聆雪坐在书桌前看书,听到他的声音,她放下书看过去,有些迷惑,“什么?”
凌予温走近,绕过书桌,立即引来侍立的丫鬟嬷嬷提防注目。
他只当没有察觉,在她的椅子旁边蹲下,伸手抓住她的袖子,“我今天又为大小姐试了药,大小姐能不能给些报酬?”
闻言,莫聆雪浅浅露笑,眼中带着两分戏谑,“挟恩图报?”
“……”
凌予温脸上的笑僵住,这四个字,好熟悉。
看着他血色未返,还有些苍白的脸,她语气放软,“你想要什么报酬?”
衣袖被牵起,他望着她,在柔软的衣料上轻轻落下一吻。
仿佛没看懂他的眼神和暗示,莫聆雪拉回袖子,温柔浅笑,道:“我教你下棋吧,把上次的局摆出来。”
凌予温面上略有遗憾,“好。”
他和她对弈从未赢过,今天居然赢了一次。
雨住天晴时,长风入院来,携着远山的气息。
白神医带着徒弟和莫府派驻奇云山的亲信回来了,牵着饥饿疲累的马,戴斗笠,披蓑衣,衣摆脏污,鞋裹了泥,眉眼间是压不下的喜悦。
云海山荣成熟了。
凌予温一连两天都没有再见到莫聆雪的面。
该取血了,但侍卫没把他带去鬼医那里。
别院上下一片喜气,只有他一人忐忑不安,什么都不知道,唯一能做的,好像只有等待。他凌予温,居然也有如此无力的时候。
好在她没让他等太久,第三天,她亲自来寻他。
他欢喜地迎上去,刚要问她吃药了吗?她却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侧身让丫鬟上前,递给他一碗药。
“这是灭口的?”怎么,她不再需要他了?
莫聆雪微愣,摇摇头,认真解释道:“这是伴生的解药。”
凌予温心里咯噔一声,怎么还,真的不需要他了……
他端着碗,良久,一口饮尽。
“你的身体损耗过大,我会把你送去城外一处清净的庄子休养。”
“我不需要休养——你要把我送走?!”
“是。”
她感觉他的气势与之前相比有些不一样,尤其是眼神,压迫感很强,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多异常。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欲言又止,而后陷入沉默。
她不肯说喜欢他。他早晚都是要离开的。
可是,“我走了,你的病怎么办?”
“不必担心,我得到了一味很好的药。”
比他要更好吗?是什么?别的药奴吗……
她递给他一块玉牌,说可以拿着它去泰安钱庄取三次钱,无论取多少都可以。
她明日就要送他走。
当晚,凌予温睁着眼躺在床上,难以入睡。
深夜时分,有嬷嬷提着灯来到,连声呼唤。
没想到这时候,莫聆雪还会找他。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戴上这副锁链了。
内室里没有她的身影。
坐在床边稍等片刻,莫聆雪从外面走进来,坐在他旁边,摸着手里的盒子,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凌予温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率先开口,“我不好用吗?”
莫聆雪微怔,反应过来,略有些不自然,“咳,好……你很好。”
“那为什么要把我送走?就算不做你的药,我也很好用不是吗?”
“……”
“我不需要休养,你是最清楚的。”
她转过脸不看他,声音轻淡,不容辩驳,“你需要休养。”
凌予温突然有些泄气,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那你会用别的药奴吗?”
“不用。我可以吃正常的药了。”
他半信半疑,“真的?”
“嗯。”
“什么药?”
“很好的药。”她说着,打开手里的盒子。
凌予温疑惑,“这是什么?”
“新印。”
她拿起新制的私印,在盒子里的印泥上重重按下,“我要在你身上留印。”
他们并不算互许终身,但思虑许久,她还是不太希望未来的某天,他和另一个女子一起,做他们曾做过的事。
尽管她已经祸害他许多。
听到这句话,凌予温的心一下子安定了。纠缠他多时的揣测和忐忑,惧与忧,恨与恋,愤与怨,通通随着这句话消散开。
“好。”他温声应允。
莫聆雪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在他的心口停留片刻,最终放下盒子,去挽他的袖口,把印留在他的小臂上。
是一朵墨色的牡丹。
他把脑袋压在她的肩上,用颈项勾着她不让走,“你什么时候接我回来?”
莫聆雪心中浮起回拥他的想法,最终还是没有抬手。“你等一等我。”
她还没想好,至今没想好该怎么处置他,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好。”
她派了两个身手不凡的侍卫,还有鬼医的两个徒弟和他一起走。
一路上,四人打起精神,防备着凌予温可能会找机会逃。
但他几乎一直留在马车里,只专注地用针去扎手臂上的刺青。
莫聆雪说洗不掉,不会淡,但他不放心。与其整日小心翼翼,不如把这个印记变成真正的刺青。
他们去的庄子叫绿水庄,山环水绕,花木葱郁,村中农人纯朴善良,的确是休养的好地方。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需要休养的。
鬼医的两个徒弟说,他先前被师傅喂养改造成了药奴,现在他们要把他调养回来,变得和正常人一样。
可他,不是很想。
如果他的血不再有用,将来有一天,莫聆雪需要药血,又该怎么办呢?
他并不希望她去找别人,依懒别人,哪怕是以血入药。
他耐着性子敷衍了他们一阵,一联系到京城附近可用的人,便伪造了四人离开庄子的迹象,把他们关在了山洞里。
最先赶来的是他的两个亲信侍从:左英,吕勇。
之后是谋士梁友德和武思平。
武思平一见到他就冲过来抱着他嚎,拐弯抹角控诉他上回在破庙跑了,害得他们为了找他多讨了许久的饭。
凌予温稍作解释安抚,但他还是抱着他嚎,慢慢地,他的脸色冷下来。
武思平抬眼发现,立时放手,恭恭敬敬站好,闭上嘴。
梁友德提议悄悄回寅州。
数月前,他们刚走过平川六州,抵达晋国寅州,便遭到了大批刺客袭击,他们伤亡惨重,昱王殿下在刺杀中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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