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孝道。
“无稽之谈。”徐正甩袖。
“无稽吗?再问祭酒,领悟学习圣人言,圣人之言流传千年,千年间沧海桑田,时移世易,祭酒怎知圣人当年所言便是这般意思?难不成祭酒去问过圣人?”
“千年传承,代代相读,难道有假?你凭什么又在此质疑圣人言?”徐正牙齿都咬紧了。
“祭酒我不是质疑圣人,我是在质疑你,敢问祭酒,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何解?”沈宴回又问。
“此句出自《论语》子路篇,父亲替儿子隐瞒,儿子替父亲隐瞒,正直就在这当中了,亲亲相隐不为罪,此乃血脉亲情的自然体现,是孝道的自然流露。”徐正解释。
“然也,这只是祭酒一人之言,不是圣人之言,同一句话,我有我的解释,祭酒要听吗?”沈宴回摇头。
“呵,你且说来听听。”徐正不屑冷笑。
“我觉得,这句话应该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隐不是隐藏的,而是檃栝的檃,矫正的意思,父子互相矫正,才能少犯错误,如果互相包庇,问题只会越来越大,以至于家国覆灭,不然何以体现后面的“直”呢?父子互相隐瞒,能说是“直”吗?”
“一派胡言,大周以孝治天下,你今日之言有违孝道,何以服天下学子。”徐正怒斥。
“祭酒说孝道,《孝经・谏诤章第十五》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父亲有敢于直言谏劝的儿子,就不至于落到不义的境地。这跟我所言不是一个意思吗?圣人说孝,是治天下,可父子相隐,问题只会越来越大,何以治天下,可若是父子相隐,相互矫正错误,以免步步走错,何愁家国不兴。”
“《孟子》也说,阿意曲从,陷亲不义。父母做错时,及时劝谏纠正也是一种孝顺。何来不孝之说?”
沈宴回缓缓说完,一字一句,引经据典,有理有据。
“由此可见,圣人之言,仍是圣人之言,只是大家理解不一样,我为什么非要读你一家之言呢?祭酒还敢说自己注释《论语》是为了天下学子更好的学习圣人之言吗?哼,祭酒只是为了让天下学子都信你一家之言罢了。”
“圣人之言就摆在那里,何须你徐家来注释,难道天下人不懂吗?”
“你不过是想拿出你琢磨的那点圣人学问,保全你世家家学,让天下学子受你摆弄罢了,说什么注释为了教化,不过是为了你那点私心,愚弄我等一心向学的学子,沽直取名罢了。”
“我就不明白了,你这样的祭酒何以服太学三千学子,何以有脸为朝廷选才,何以有能执掌太学。”
“现在我知道,祭酒是个很有孝心的人。”沈宴回不愿多说,轻哼一声,转身扒开人群便大步离去。
徐正还沉浸在沈宴回的话语冲击中,不过片刻便脸色大变,抬手指着沈宴回的背影,捂着胸口仰面倒了过去。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这是沈宴回在暗讽他,除了孝什么都没有,是个无德无才无能之人。
“祭酒!”本来大家就还沉浸在沈宴回的话里没有回过神来,又见徐正仰面倒了过去,人群顿时更加混乱。
沈宴回回首看着现场的慌乱,摇头失笑,就这?
沈宴回刚远离人群就在门口看见杜方二人,两人眼神直愣愣的看着沈宴回大步跨过讲学堂的门。
“愣住做什么?”沈宴回走到两人跟前晃了晃。
“你刚刚骂了祭酒对吧?”方学舟觉得,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
“我什么时候骂他了,我说过一句脏话吗?”沈宴回摊手。
“沈兄应该精研过《春秋》。”杜明晦认真言道。
“我读书少,五经学的不好。”沈宴回大笑,随后摆手离开。
沈宴回这一次不仅在中舍出名了,很快整个太学都是他的传闻。
他的话也成为太学学子讨论的重点,有些学子想来想去,觉得沈宴回其实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很快太学就张榜公开了对沈宴回的处罚,记大过一次,以后逢祭酒讲学不得入内。
看着张榜,众人都在疑惑,就沈宴回那番话和气倒祭酒的作为,不应该直接将他从太学除名吗?为何只是记大过一次。
徐正倒是想这么做,奈何递了条陈上去,礼部不给批复,甚至还有人专门下来保沈宴回。
开革太学学子,不是祭酒一句话就能做的,至少要报礼部核准,其实一般学子也就罢了,走个流程的事情。
可沈宴回不是一般学子,他的名额是王端亲自出面要来的,礼部侍郎是王端门生,不会因为一个学子论学驳倒祭酒,就驳自家老师面子。
在礼部那里,只能说明,徐正自己学问不精,经不起仔细推论。
陈子玄回来了,看来这病最终没能要陈子玄一命,也是他运气好,求到了东宫面前,太子出面点了太医院丞陈家去给看的。
陈哲是小皇孙的御用太医,一眼就看出是毒不是病,便弃了之前的方子,换了新的方子,不出三天陈子玄就好了。
看见沈宴回,陈子玄眼皮子都在抖,这是气的。
陈哲没有说什么,但是从他换药的举动来看,陈家就知道这不是病,陈哲此人精通毒理,是太子专门提拔上来照看小皇孙的。
小皇孙的病是什么,京中人人闭口不言,但是权贵人家几乎都听说过,陈家不是蠢笨的,自然一个念头就明白了。
陈子玄知道后,立刻就想到了之前沈宴回刻意撞他的那一下,还有那句狠话。
不是猜,是直接肯定,这就是沈宴回搞的鬼,毕竟坏事做多了,自己也会心虚。
沈宴回倒是无所谓,祭酒都被他气得撅过去了,太学已经没有他在乎的了。
不过陈子玄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去上舍见了景泰。
“你着急什么,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游园会,当时候把他弄来游园会,你想怎么玩怎么玩。”景泰不耐烦地看了一眼陈子玄。
“他会去吗?”陈子玄压下心中火气,坐到景泰对面。
游园会不是必须要去,但是收到请帖的就没有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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