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和众人汇合的路上,景元和丹恒交谈起来。
丹恒坚持说自己不是丹枫,景元表示可以,但要他做一件事。
以丹枫的身份做一件事,此间事毕,景元就撤销对他的放逐令,他保证以后,至少在罗浮上,丹恒不再是任何人的影子。
丹恒说丹枫能做到的事他未必能做到。
“你必须做到,不然一切许诺都不作数。要怪就怪你的前世吧,若不是他当初做了那件混账事,若化龙之力能完整传承,我根本用不着逼你,”
景元说这话的语气难得有些冲,措辞甚至有些锐利,但他显然不打算瞒着。
“方才说过,今天站在这里的你我,各自不同,丹枫不再,只有丹恒,而我......”
他微微垂下眸,额前发丝挡住了些许视线。
“我已是罗浮将军,有些事纵然不情愿,也还是要去做的。”
这段对话发生的时候,科斯米娜全程在不远处安静地站着,什么都没说。
这不是她该参与的话题。
她的感知能力不算太强,所以不知道那两人有没有看向她,只等到对话结束,她才转过身,再次站到丹恒身边。
“刚才没来得及问你,”他开口道,“你怎么在景元身边?”
科斯米娜思考了一下措辞,开口道:“太卜大人给我算了一卦,将军提前交代过如果卦象无法用常理解释就让我去见他,事实确实如此,我就去神策府找他了,后来又一起过来。”
“景元和你一样,”她继续道,“他也认识一个我。”
科斯米娜没有说“死”这个字,她毕竟情商不低。
丹恒沉吟片刻,道:“我继承的那些记忆里并没有你。”
“这和景元不知道你的看守是我是同一个问题,”科斯米娜干脆道,“等眼前事结束再说吧。”
片刻行走后,三人看到了列车组和符玄。
符玄上前一步和景元汇报情况,科斯米娜和丹恒则是走到了列车组那边。
“你、你是丹恒?!不会吧......”三月七震惊了,“你......是丹恒对吧?你头上这对角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丹恒没有多说,“三月,是我。”
“不是,你还真有隐藏的力量啊?”
随后,三月七看向在一旁抱臂笑吟吟的少女,问道:“科斯米娜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我早就知道呀。”科斯米娜回答道。
“你早就知道?”
“那天我去智库,丹恒帮我测量身体数据后,我就找回了和他的那段记忆。”
科斯米娜表情认真了些,道:“抱歉,当时没告诉你们。”
“也没事啦,”三月七摆摆手,“每个人都有秘密嘛。”
景元告知众人,现下幻胧作乱,他确实需要列车组,尤其是丹恒鼎力相助。
□□表示,他个人的意愿不能代表其他人,决定应由人自己做出,正如之前投票选择是否来罗浮那样。
星和三月七走过来,同时伸出手,看向另外两人。
科斯米娜毫不犹豫地伸手了。
丹恒也只沉默了不到两秒,同样伸出手。
“谢谢你,丹恒。”景元道。
接下来的计划,用景元的话说是赌一把,赌龙师的半褪鳞之术,赌丹恒还能想起怎么使用能力,为其他人打开通往建木的道路。
说完后,景元看向科斯米娜,开口道:“姑娘,前路危险,你......”
“将军,”科斯米娜开口道,“我确实几乎手无缚鸡之力,但请相信我,我有能做到的事。”
顿了顿,她开口道:“我的能力,是看到敌人在未来做出的可能性,选择观测其中一条,将其坍缩为现实。”
“举个例子,我可以看到敌人未来选择从左方和右方攻击的两种可能性,我选择观测左方,现实就会坍缩成它,而且我可以做出精准到角度和力度的指挥。”
话毕,气氛安静了。
景元一时间没说出话。
科斯米娜浑然不觉,还在解释:“因为直接说的话敌人会做出相对的改变,所以我和三月他们研究了一套加密语言。”
“直接解释不太好说,简单来讲,三点钟方向朝上五十度七分力,是三上五十点七。”
“我在那个状态还挺特殊的,没法和其他人交流,只能做指挥,身体不太能动,所以保护确实得交给你们......抱歉。”
符玄的世界观在反复重塑,道歉......她甚至在道歉?
她知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能力有多逆天?
符玄深吸一口气,问道:“你确定这个能力完全正确?”
“不确定,”科斯米娜坦然道,“它目前没有出过错,但我不能保证以后也完全正确,所以你们也得自己看着临场发挥。”
“这么说的话确实有点麻烦......不过我很想去。”
符玄不说话了,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个没得到命途能力的人能当移动穷观阵”的消息。
“虽然咱之前就知道了,”三月七开口道,“但听你这么描述,科斯米娜,你的能力真的好厉害哦。”
此话一出,在场很多人的眉头都不受控地开始跳。
好厉害?这何止是厉害?这是概念神级别的预知啊!虽然严格来讲不是预知但效果差不多!
景元凭借职业道德把表情调整好了,嘴角依然微笑着,道:“姑娘的能力堪称移动穷观阵啊。”
科斯米娜下意识看了符玄一眼,太卜大人没有生气,而是低着头在思考。
于是她扭回头,道:“将军过奖。”
景元想说这根本不是过奖,但现在没必要,于是他只点点头,道:“姑娘既然想去,那一会就和我们一起走吧。”
稍微花了点时间休整,丹恒走到龙尊雕像前,感知持明力量的传承。
他升至空中,右手背在身后,左手向前抬起,捧着一枚金色的光球。
随着力量的波动,覆盖整个鳞渊境的海水剧烈波动起来,一块块石板逐渐浮现,震耳欲聋的动荡声充满眼前的整个世界。
科斯米娜看着这一切,那种被庞大存在压迫的感受又来了,她感觉血脉里有什么东西在咆哮,耳膜与声浪共振。
但那不是记忆的回溯,是人在目睹重大场面时生理本能的共鸣。
丹恒的身边围绕起一条条水流,手中的光球朝天射出一道光线,随即,面前的海水向两旁退去,露出底下掩盖的,真正的持明圣地。
科斯米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建筑铭刻在她的眼膜上,这不是游戏里的建模,这是她现在处在的现实,是能摸到的真实。
由于看得过于入迷,她听到符玄的声音时才回过神来。
景元让符玄留在原地镇守,由他和列车组一同前往建木。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将军,所以云骑军们都想为他冲锋。
但也正因为他是景元,所以他不会让云骑军去打没有胜算的仗。
“云骑军听令,”他开口道,“我深入「建木」后,若海水恢复原状,便立刻撤离,重新封锁洞天,一切事宜听从太卜安排。”
“符卿,若我无法返回,将始末因果呈报给其他仙舟的重任,交托给你了。”
科斯米娜看着这一切,她忽然在想,过去认识景元的那个自己,在饮月之乱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她手无缚鸡之力,她连替白珩去死的资格都没有。
她有绝望过吗?她有哭着求别人不要做傻事吗?她有试图阻止这一切却无能为力吗?
她有恨过,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吗?
预言从来不是恩赐,在强者手里,是逃脱不掉的责任;在弱者手里,是目睹一切发生的绝望。
那个她,是怎么死的呢?
如果仍然死得毫无意义......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科斯米娜抬起头,看着景元,他向众人点头,迈步走向建木。
深入鳞渊境,众人解开了封印,在一片仙境般的云雾中,幻胧现身,她用建木的力量塑造肉身,获得了“美丽”的身体。
“幻胧已攫取建木的力量为己所用,”景元沉声开口道,“各位,尽力剿灭这些幻花,由我来击破她的肉身。”
众人拿起武器做出战斗姿态,而科斯米娜退至最后,双手在胸口前相扣,抬眼望向幻胧。
幻胧显然不觉得这个连武器都没有的少女有什么威胁,她甚至连攻击的意思都没有。
科斯米娜再次感受到全身所有的血液与能量都涌向眼睛,鎏金色光环出现,将漆黑的虹膜浸染成黑金。
幻胧的攻击要来了,万千世界线中的唯一一条,被观测选中。
“景元,二上六十点八。”
科斯米娜不断进行着观测和指挥,她的声音越来越快,却并不模糊,能让每一个人都听见。
幻胧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仿佛能预知的少女,她的指尖一点,「毁灭」立刻降临。
科斯米娜没有躲,她躲不开,也不需要躲。
因为下一秒,星的球棒就架住了这一记攻击。
“科斯米娜,继续!”星用力把攻击顶了回去。
“星,十一上五十点九。”
战斗继续进行,丹恒将重渊珠扔出,让龙去追,击中了幻胧。
但既定的走向无法改变,众人终究是不敌幻胧,她将景元拿起,说要把他炮制成虚卒。
一直在不断指挥的科斯米娜,停下了声音。
她看着幻胧的动作,这一次,所有的可能性全部消失。
因为原作中的结局就是景元被抓起,丹恒抓住机会切断幻胧和建木的联系,这是被写进世界底层的现实,无从违逆。
所以,无论她怎么看,幻胧的“未来”也只有这一条。
但科斯米娜没有惊慌,她将视线从幻胧身上移开,投向整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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