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霖的悉心照料下,黎玘身上的水痘很快便消退了。
眼见黎玘的身子日渐好转,连心情也改善了许多,冯既一番斟酌,决定给二人更多相处的机会,以助黎玘调理身心,尽快养回一些精神。
他甚至尝试听从叶霖的建议,暂时不与黎玘同榻而眠,并减少出现在黎玘面前的次数。
——这简直是极其难忍的事。
好在当他耐着性子照做数日后,黎玘果真有了明显的转变,不管是吃饭还是服药,都积极了不少,不似之前那般顽固抵抗了。倒真有几分认了命的样子。
因为切实看到了“开导”的成效,冯既便不介意让叶霖多表现一阵子。
……
忍了不知多久。
这日,冯既亲自用托盘端来一套新制的玉色锦袍,笑着呈到黎玘面前,讨好地说:
“我让人给你做了一身新衣,待会儿你穿上试试?”
黎玘默然垂着眸,未作回应。
冯既暗暗端详着对方。
视线凝注间,心术不知已转了多少回。
“这些日子都没怎么见着我……也还是讨厌得紧吗?”
冯既试探着问。
此刻叶霖不在跟前,他想好好瞧瞧,没有那个人的指示,黎玘会怎么独自面对他。
如他所料,黎玘还是缄口不理他。
并且还微微侧开了头,摆明了连话也不想听他讲。
冯既心中苦笑。
他的少爷还是这般……
高傲。
倔强。
不屑伪装。
“好吧,那我先走了。”冯既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套崭新的锦袍上,“只是这衣服……我觉得很衬你。还是希望你能穿上让我看看。”
说完,他刚转过身,就听到背后轻轻传来一个字:
“好。”
“……”
冯既倏然回身面向黎玘,似疑心自己幻听一般,小心翼翼地确认道:“你刚刚说什么?”
却见黎玘从托盘中拾起袍子,当着他的面就开始穿了起来。
他连忙坐回榻边,帮着对方穿。
待穿好后,黎玘看着衣服,同他说:“有点大了。”
“……”
冯既莫名心跳不止,认真回道:“不是大了,是你又瘦了。病这一场,又比前段时间消瘦了一圈。我以后都不会再让你生病了……”
黎玘轻声打断他:“我想洗洗头发。你帮我洗吧。”
冯既望着对方披散的头发,愣了片刻。
这才猛然想起来,自打黎玘患了水疱,他就没给他洗过头发,只顾擦身子了,生怕他头部受凉,再染风寒。
眼下黎玘已差不多病愈,他该给他洗的。
怪他粗心,竟忽略了这事。
他的少爷何其爱洁净,那么多日没洗头发,一定很难受吧?
于是他朝黎玘点头,嗓音低柔道:“好,我这就让人准备热水。”
.
半个时辰后。
有人用水盆端来了热水。
黎玘仰着面,静静枕在冯既腿上,满头墨发垂落于水盆上方。
冯既先用竹勺舀了水,轻缓地浇在他头上,慢慢将所有发丝打湿,然后才拿起发膏盒子,指尖挖取些许膏体铺在掌心里,自上而下地涂抹在黎玘头发上,耐心地搓揉、按摩。
发膏由皂角和香料制成,冯既揉搓时,有阵阵香气逸出。
他嗅着香气,不自觉把头越埋越低,凑近了黎玘的脸庞,眼看就要吻上去。
“是不是很脏?”
黎玘突然出声问他。
冯既一瞬顿住。
“不脏。”他抬起头说,“一点也不脏。”
黎玘便没再说什么。
“少爷……”
冯既又哑着声说道,“今夜我能与你同床共枕吗?”
黎玘浅浅闭上眼,没有回答。
冯既厚着脸皮又探:“少爷?”
“你何必问我。”黎玘唇角泛起一丝冷笑,“我有拒绝的权利么?你先前夜夜同我躺在一起,都不曾问过我的意愿,如今问起来,倒显得可笑。”
冯既闻言哑住。
黎玘又道:“你想怎样便怎样。我连这间屋子都走不出去,自然全凭你做主。”
冯既听得心口一疼。
“这次我是真心尊重你的。”他红着眼眶说,“你若不愿,我便再等等。”
黎玘当即道:“我不愿。”
冯既:“……”
……
头发终于洗完。
黎玘坐起身来,移动位置时,无可避免地牵动了脚腕上系着的链子。
铁链粗重,链环碰触间,发出细碎的响音。
冯既眉头一沉,立即拉了被子将黎玘的双脚盖住。
黎玘眼神微凝,竟有些看不懂他这个举动。
是心虚么?
还是为了掩盖他的恶行?
自欺欺人至此,与掩耳盗铃之举有何分别?
双方静默间,叶霖忽然步入房门。
见冯既正拿着帕子为黎玘擦拭湿发,叶霖边走过来,边指着屋外道:“外面太阳这么大,你带他出去晒晒不就好了?像你这样擦,得擦到什么时候?”
冯既抬眼喝斥对方:“不关你的事,出去。”
叶霖无所谓地“呵”了声,扭头便真往外走。
直至走到门口,叶霖才又回头提醒了两句:
“人若是长期待在室内,整日吹不到风、晒不到太阳,身体也是绝对好不起来的。别指望在封闭的屋子里养出一朵灿烂的花。”
说罢,叶霖便快步离去。
冯既坐在黎玘身旁,犹豫再三,终是命人取来钥匙,打开了黎玘脚腕上的锁。
他揽腰抱起黎玘,说:“是我考虑不周。往后我会每日抱你出去晒晒太阳,吹吹外面的风。”
黎玘不语。
脸上也没有浮现多余的情绪。
冯既眼皮一垂,暂且收起心眼,抱着人走出了屋子。
此时刚过晌午,院中日头正盛。
冯既怕黎玘冷,挑了个光照较强的地方坐下。
黎玘没穿鞋,只能由冯既抱着。
冯既以指代梳,一下又一下地为对方梳理着潮湿的头发,加速风干。
黎玘则仰起头,呆呆望着天上。
今日天很蓝。
太阳亮晃晃的,轮廓却似虚化般模糊不清。
偶尔有雀鸟从院子上空飞掠而过,落到他眼中,也已化作一团小小的黑影……
黎玘平静地眨着眼睛。
他就快辨认不出事物的形状了。
大概要不了多久,他连颜色也无法识别,将会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瞎子。
他眼部不适已有一段时日了。
其实在他当初短暂失明后,双眼就有了遗症,时不时地眩光、疼痛。
他没有同冯既讲过。
就连这段时间天天见到叶霖这个妙手大夫,他也未曾向对方开口提及。倒是叶霖主动关心他多次,问他是不是眼睛不舒服之类的。
他只是摇头。
后来叶霖怀疑他哭多了,伤了眼,便劝他少流泪。
他随口答应下来。
可当痛到深处,流泪这种事又怎能忍抑得住。
尤其当他从叶霖那里得知苏玥的消息,便更加痛不欲生。
他那怀着身孕的妻子,被人一箭穿心残忍杀害,遗体还被扔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连死者应有的尊严都被践踏……
那不仅是他八抬大轿迎娶回家的发妻,更是苏家众人捧在手里的掌上明珠。
最终,却被他害到如此地步。
他痛,他恨,但又无计可施。
在一个个被噩梦惊醒的夜里,他都反反复复经历着失去亲人的痛苦,懊悔于不可扭转的结局。
这份悲痛太过沉重,已压得他喘不过气。
每天他都会质问自己很多遍——
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总是无能地泣泪?
又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害人?
……
他将自己逼得太狠。
日日夜夜,一刻不得安宁。
直到两日前的晚上,一行血泪自他眼角悄然流下,他抬手拂拭时,指尖被泪痕染得鲜红。
自此,他双目视物的能力便急剧减弱。
可他不在乎,也无心医治了。
“主子,有要事向您禀报——”
一道影子陡然冲至身前,挡住大半阳光。
黎玘身上一暗,光影转换间,不由看向正在同冯既讲话的匪人。
听对方语气慌急,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只听冯既肃声对那人道:“你先去议事堂等我,我稍后就过去。”
又低首看了看黎玘,启唇轻语:“我先送你回屋。”
却在他站起来的瞬间,黎玘张口说:“我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可以么?”
冯既失神愣住。
这是黎玘第一次用请求和商量的口吻同他说话,叫他如何忍心说“不”?
原本方才见黎玘一直抬着头仰望日光,傻傻地朝太阳直视那么久,他就看得很心疼了。
此刻再听黎玘这么一说,他的心都软化成一团棉。
“好。”
他把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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